炕上苍老的妇人艰难地爬起来，靠着墙，虚弱地说：“家里还有五六两银子呢，只要我不吃药了，这些钱，再加上那八两八，也有十五两银子。
然后再把地卖了，怎么都能凑个五十两银子。给儿子找一个寡妇啥的，应该也能照顾儿子余生了。咳咳，咳咳咳……这样，桑桑也能好好过日子了。”
“娘？”
桑桑脸上的惊喜碎裂成一片片，一粒粒。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你这是在挖我的心啊。”桑桑哭得伤心极了。
娘没了药，会死的啊。
弟弟娶个条件不好的寡妇……
呜呜，想到这些，桑桑就难受得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一样。
她怎么可能自己去过舒心的日子，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爹娘和弟弟陷入泥潭里？
“傻孩子，不这样，你就会被娘，被你弟弟拖累的啊，娘舍不得啊。”
老太婆虚弱的眼神里，有一束光，有救赎有心疼还有怜悯。
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女，是那样的真诚。
真诚到桑桑毫不犹豫地说：“娘，我再让李淮想想办法好不好？您别这么说，您的药不能停啊。”
桑桑爹诧异地看向立刻改口的闺女，心里话的：还是老婆子会啊。一下就搞定这死丫头了。
“娘的闺女，娘的桑桑，你疼死娘了啊。”老太婆痛苦极了，甚至去撞墙。
“我怎么就不死了啊？拖累了孩子啊。”
“娘！”
桑桑飞快地起身，爬上炕，然后死死地抱住娘。
最后娘俩抱头痛哭。
哭了好一会之后，桑桑爹等的实在不耐烦了，才咳嗽一声，说道：“好了，还是先想想怎么说，才能让李淮家里拿出更多的钱来吧。”
哭起来还没完了啊？
娘们家家的，就是猫尿多。
“其实，我觉得李淮那个孩子踏实可靠而且对桑桑很好，应该没有说谎。”
“那咱们就……”
“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咳咳咳……”老太婆一句话没说完，就又咳嗽了起来。
桑桑父女都很担忧，一个拿水，一个拍背。
缓了好一会，老太婆才算是缓过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啊，可以不止盯着钱啊。李淮不是说，他家的钱，都投到那个什么卫生纸工坊了吗？
我记得说是三个月分红。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咱们聘礼可以答应只有八两八，但是他们家投作坊的分红，咱们桑桑要一半，这不过分吧？”
有了那个分红，三个月分一次钱。
日后哪怕他们不在了，小儿子也有一个依靠。
这倒是比一口气给多少钱，来的更加靠谱。
“要一半？”
桑桑有些迟疑的说道：“听李淮说，他爹娘投了快一百两呢，要一半，怕是不肯吧？”
老太婆却说：“傻孩子，娘是惦记你弟弟，那也是因为你弟弟是个傻子啊，日后没人照顾，所以娘才这么惦记她的。可娘也惦记你啊。
这一半的股份要来，在爹娘手里。日后你和你弟弟一人一半，这样你在婆家腰杆子也硬啊，自己有钱啊。”
话说得是很好。
桑桑也知道，对于弟弟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李家也不是傻子，这种事情，怕是不肯同意的。
“娘，我怕，我担心李淮爹娘不会答应的。”
桑桑抠着手指，局促不安。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啊。
一点也帮不上爹娘。
而且李淮……
也很为难吧？
因为自己一个人，让爹娘伤心，又让李淮为难，真是该死！
“那你不会想办法啊？脖子上支棱着的是摆设啊？”桑桑爹破口大骂。
对女儿，他从来都没有耐心的。
又不是宝贝儿子，不值得他一个好眼色。
“你先出去。”
老太婆温柔地呵斥。
而桑桑爹却格外听老太婆的，气哼哼的就出去了。
“桑桑，娘有个办法，就是若是这么做，可能就委屈你了……”
老太婆依偎在炕头，望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桑桑却像是溺水的人遇见浮木一般，惊喜的抓住老太婆的手，焦急地问道：“什么办法？娘，你快说。”
她是真的想嫁给李淮。
如果能既嫁给李淮，又能让爹娘得到想要的，弟弟有保障，那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她都会答应的。
“你这样……”
老太婆小声地说了起来。
桑桑脸色爆红，有些羞耻：“娘，这样不好吧？”
“的确是不太好，对你的名声不好听，可却能让你牢牢地抓住李淮。那孩子那么喜欢你，如果……便是他爹娘反对，也不会放开你的。”
“……娘，你让我想想。”
桑桑有些犹豫。
但看见她眼底的惊喜，老太婆便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和李淮说，她娘说的那些，咱们家答应了。不过因为我身体不好，成亲的话，晚一年再说吧。”
老太婆无比笃定的说道。
桑桑也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只羞涩地低下了头。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太好，可……
为了和李淮在一起，她什么委屈都愿意承受的！
——
黄昏时分，李大娘和李春雨相对而坐，看着桌子上的稀粥和咸菜，两个人都有些食不下咽。
李大娘放下筷子，是一口也吃不下去：“都怪我，要不是我冲动的那么说……现在也不会骑虎难下了。”.
李春雨扭身从柜子上，把烟枪拿了起来，拿出打火石，慢吞吞的点燃了，吞云吐雾地抽了起来。
等吐出两个烟圈，才苦涩地说道：“这怪不得你，谁能想到他们家是在炸咱们呢啊。”
怪什么？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谁的责任，又有什么用呢？
没必要。
有那个功夫，还是先想想到底怎么才能解决吧。
“咋办啊，春雨？难道真的就让淮儿娶了那个桑桑吗？我总觉得他们家不是什么好人家。”
李大娘现在是真的麻爪了，骑虎难下啊。
李春雨沉默着抽烟。
“啪！”
李大娘伸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带着哭腔埋怨自己：“怎么就那么嘴快？”
“哎，你这是干什么？那我是不是应该也给自己个两巴掌啊？”李春雨对媳妇怒目而视。
谁都不想这样的。
何必一个劲地自责？
“呜呜，你打你干啥，这件事是我的错。”李大娘捂着嘴，有些难以承受。
她真的无法想象，以后和这样一户人家做亲家！
李春雨粗粗的眉头都快竖起来了，脸愈发的黑了：“那我还是一家之主呢！行了，别哭了，我去问问阿七。”
他是想不到什么好法了，只能去麻烦阿七了。
唉。
真是丢人啊。
挺大个老爷们，自己儿子的亲事都要麻烦人家小娃娃。
可为了儿子，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他也不在乎了。
“我，我跟着你一起去。”
李大娘立刻抹了抹眼泪，穿上鞋，赶紧跟上了。
好巧不巧地，陶奶奶和韩仆正好也都在。
一看见李春雨夫妇有事的模样，陶奶奶和韩仆起身就要走。
“哎，陶奶奶您也别走了，跟着一起出个主意吧。”李大娘自己做主，拦下了老太太。
到底这么大岁数了，又是见过世面的，没准还能帮他们出出主意呢。
至于韩仆……
李春雨本来是想拦着的，可奈何小伙子走的太快，一溜烟的就不见了。
大家也都没管韩仆。
秦阿七叫三个崽崽在院子里玩一会，再去自己洗漱睡觉，然后才问道：“怎么了，是李淮出什么事情了吗？”
这一天，李淮进进出出好几次了，很难不引人注意。
李大娘拍着大腿说：“阿七啊，你可真是神了，就是为了那小畜生的事……”
当下李大娘也没嫌丢人，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但这门亲事我们是真的不想结，但李淮那……阿七啊，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简单，你们骑虎难下，那便让桑桑姑娘那边主动退亲不就行了？这样李淮也埋怨不到你们身上。”
秦阿七从容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