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突然出现的金发少年，以及他身后那眼神平静的红衣少女，莱茵多特虽然早已想过此刻的局面，但她的心依旧泛起了些许慌乱。
她已经尽可能掩饰这里的一切，努力不引起师姐的怀疑。
可当师姐真正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发现自己所谓的掩饰，也只是在欺骗自己。
“莱茵。”
慕北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水池内，看着那翻腾的紫黑色水浪，少女微微蹙眉，缓缓走过去。
“璧君师姐，你听我说……这不是……”
“你在做实验？”
少女抬手，将水中的躯壳牵引了出来。
看着眼前略有些熟悉的面孔，慕北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了他脖颈处那黯淡的金色四角星上。
她回过头，看向莱茵多特眼中的红光，和她胸前那泛着紫黑色纹路的印痕。
“你本不必如此。”
“不值得。”
慕北的话语，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她的所为究竟缘何，莱茵多特垂眸，深深吸了口气。
“没什么值不值得，说到底，是我学艺不精，才让师姐沦落至此。”
“我答应过师姐，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实现师姐的愿望。”
“还请师姐，不要阻拦。”
“莱茵……”
女子眼中的决绝，让慕北明白，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资格去责怪任何人。
即便事情本身不该归咎于莱茵，可莱茵仍然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帮助她。
哪怕……为此投入深渊。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慕北走到她的身旁，眉心处蓦然亮起一只明艳的赤蝶。
在莱茵多特震惊的目光中，她顿时感觉那赤蝶变得鲜活起来，拍打着翅膀，从少女的眉心飞出，瞬间涌入她的体内。
“璧君师姐？你？！”
莱茵多特能感觉到，自己方才枯竭的精神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振奋，似乎有某种力量汇入了她的体内，拂去了某些掌控深渊之力带给她的负面影响。
“无碍，反正如今的我，也不太需要多余的力量，用它来保护你，算是我能为你做的事吧。”
慕北转身，望着那从水池里牵引出的少年躯壳。
“他……”
“璧君师姐，它只是【残次品】而已，我会在它的意识诞生前回炉重造……然后重新尝试……”
“不，他……已经诞生了。”
释放出太虚之气的那一瞬间，慕北已经察觉了躯壳内那如同风中残烛的微弱波动。
“留下他吧。”
“师姐？”
似乎是从慕北的语气中听出了某些异样，莱茵多特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她望着那个【残缺品】，完全没想到它居然能够牵动师姐的情绪。
“好！当然好，既然师姐要留，我当然可以留下它！”
莱茵多特的语气明显充满了欣喜。
不知是因为慕北的渐渐恢复……
还是她的认可和包容。
王都内廷。
看到灰发女子眼中那明显至极的怒火，戴着半脸面具的男子显得格外平静。
“璧君，你来了。”
“伊尔明！”璧君死死盯着他。
“看起来，她还是没忍住，跟你说了些什么啊。”
“亏她还告诫我，让我隐瞒真相。”
男子幽邃的独眼内，流露出一丝嘲弄。
“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记忆？”
伊尔明站起身，缓慢地朝她走来。
“已经被抹去的记忆，本王如何能还给你？”
“璧君……”
“别再天真了。”
“坎瑞亚的人界力依旧会因你而汇聚，但她已经没有承担的资格了。你取代了她的身份，就好好扮演你璧君的角色。”
“扮演？”璧君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伊尔明，你什么意思？”
“不要节外生枝。”
伊尔明走到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那只独眼冰冷地俯视着女子的双眸。
“你只是一个人偶。”
“摆脱璧君的身份，只会让你失去最后的遮羞布。”
“她不需要一个没用的仆从、侍女。”
“坎瑞亚也不需要。”
“你……没有选择。”
女子死死咬紧牙关，看着男人唇角微微露出的笑容。
“现在，你还想要恢复记忆吗？”
灰发女子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来人，送璧君出去。”
戴因斯雷布缓缓走了进来，他看着那眼神茫然的灰发女子，微微低下头：“璧君大人，请。”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之内，伊尔明的独眼隐隐泛起波澜。
如腐朽血迹般的暗红色，渐渐覆盖了他的瞳孔。
阴影处，数名披着紫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出。
它们……朝着站在大殿内的独眼男子，弯腰躬身，跪地叩首。
“王，教团已经基本确立，主祭已定，咏者与使徒只需慢慢斟酌人选添补，只是……执法者一职……”
“那位戴因斯雷布……根据探查，他似乎没有服下过【花瓣】。”
“斯雷布？我记得他之前明明索要过……呵，有意思。”伊尔明神情微妙。
“我讨厌有自己想法的剑。”
“既然他不愿，那就让他留下。”
“和坎瑞亚一起陪葬吧。”
“璧君大人，属下只能送你到这了，请便。”
宫廷之外，戴因朝着女子躬身行礼。
灰发女子木然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离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金发的骑士微微蹙眉。
“殿下呢？”
“殿下好像一直没有回来，统领，您是要……”
“哈夫丹，派人转告殿下，他的老师……算了，我还是亲自去吧。”
“这件事……必须由殿下亲自定夺。”
夜，显得格外漫长。
女子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贤者塔？不，她不想……也不愿回到那里。
去找她？
可是……现在的自己，究竟该怎么去面对她？
坐在无人的巷弄台阶上，灰发女子蜷着双腿，抱着自己的膝盖，默默低着头。
皎洁的月光垂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苦闷。
小北……小北……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才不是小北，那不是她的名字！
可如果她不是小北……那她究竟是谁？
“你是谁，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去成为谁，想要去做些什么。”
女子茫然抬起头，月色的辉映下，红眸的少女孑然屹立，笑意盈盈。
ps：愿长者在天，魂佑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