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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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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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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九醒来时,距离那夜已过去七日。 正值夜间,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自窗口泄入的清冷月光填满了整个卧房。 他躺在床上,双目失神地看着帐顶,眼角泪水不住滑下,没入两鬓。 他的记忆停留在一手探入解遂胸口、指尖触碰到解遂心脏时失神的瞬间,指尖甚至还残留着解遂心脏那柔软滚烫的触感。 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妖丹就在他的心脏里,强劲妖力沿着心脉血液、注满他四肢百骸,身体仿若新生。 然而这新生的躯壳仿佛并不属于他。 他的灵魂此刻正被一根绳索悬吊于无底深渊之上,备受煎熬。 深渊之中满布迷雾,看不见的困兽在其中哀嚎。 他被那绳索勒着脖颈,连呼吸一口都需要用尽全力。 但他更不敢动,仿佛他稍稍一动,那悬着他的绳索便会断裂。 他会坠入其中,被困兽撕咬成碎片。 他身心俱疲,只想长眠,于是他只能期盼着,能早日被那绳索勒毙。 清晨金色的阳光裹挟着微尘自窗口泄入,在地面勾勒出窗框的剪影。看書菈 离九就这么仿若尸体一般,一动不动地躺了一夜,当阳光填满房间的那一刻,他终于被拉回了这世间。 他没有死,他也不会被那不存在的绳索勒毙。 解遂生死不明的当下,他不能再选择逃避。 即使那生存的几会十分渺茫。 但哪怕是尸体,他也要将他带回来。 他坐起身来,却猛然发现手腕上坠着个沉重坚硬的东西,在他动作时,伴随着铁索碰撞的叮当脆响。 他猛地抬起手来,只见在他苍白腕上,严丝合缝地环着一道银色薄片制成的铁枷,铁枷上连着条二指粗细的铁索,铁索沿着床沿拖坠到地上,深深扎入地底。 他抠了抠腕上铁枷,那铁片却似生在他腕上,贴着他腕上皮肤的一面竟是无法与皮肉分开分毫。 他运起妖力,欲扯断那铁索,然而妖力释出后尽数汇聚到了左腕处,而后又被那铁枷释出的一股绵柔力量推散回他的四肢百骸。 他顿时只觉一股滔天怒火自胸腔中炸开,愤怒地大喊一声:“御白——!!” 片刻后,门外脚步声传来,继而门被推开,御白走了进来。 炫目光线顿时铺满整个房间,离九眯了眯眼,毫不掩饰眼中怒火,盯着御白的脸问道:“他在哪里?” 御白懒懒地倚着门框站着:“那小孩已变了活尸,你就安心呆着吧。” “他在哪里?”离九沉着脸又问了一次。 御白有些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他已经死了!没救了!你不懂吗?!” 离九一手猛拍床板,怒吼道:“我问你他在哪里!” 御白蹙了蹙眉,面色微沉,看了离九片刻,方吐出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没关系,你还可以活很久很久,你会慢慢忘掉的。” 离九以腕上铁枷敲了敲床栏,怒极反笑:“这又是什么意思?” “等你冷静下来自会给你解开。”御白道,“饿么?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离九吼道:“给我解开!” 御白蹙眉:“是你自己掏的妖丹,你别冲我发火啊,我可没那么好心将他也一并捡回来。” 离九却是被他这一句戳到痛处,顿时愣住,继而喘息起来,眼眶渐渐红了。 是啊,是他自己亲手掏了解遂体内的妖丹。 是他杀了他。 那个喜欢整日粘着他的小狼狗,已经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了。 御白说出那句话以后,离九便噤了声,愣愣地坐在床边,眼泪泉般涌出。 御白见状一时有些慌神。 离九最颓丧最狼狈的模样他都见过,却从未见过无声无息泪流满面的离九。 他皱了皱眉,实在无法理解。 不过是个人类,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难过的?人类到底有什么好?脆弱又虚伪,只会拖累他。这世间还有除他以外能一心一意待他这弟弟、还足够有能力护着他的人吗? 当然没有!也不能有! 那人类害得离九失了一次妖丹,又屡次遇险,死了最好! 没错,那个人类已经死了。 思及此,御白的面色缓和了些,走到床边,以衣袖轻轻擦拭离九面上的泪水,柔声安慰道:“你看,人类短命又脆弱,你若与人类在一起,就会一直经历这些。我早就说了,能一直一直陪着你又一心一意待你的,只有我。” 离九垂着眼睫,眼中不断涌出泪水。他缓缓抬起眼皮,阴冷视线落在御白脸上,眼中渐渐浮上一层稀薄的黑气,而后扑上去扼住御白脖颈,将他按在床栏上。 御白也不躲避,喉结被离九虎口猛地一撞,撞得他呛了口气,咳了几声,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这是……要杀了我么?” 离九一手卡着御白脖颈,蹙眉看着他双眼,眼中涌动着黑气。 “……你一直就想杀他,现在你满意了?” 御白委屈巴巴地说道:“可我……不也没杀么?是你自己……” 离九闻言,缓缓松开他,闭眼喘息起来。 御白揉了揉脖颈,咳了几声,道:“你心中魔根未除,心性受了些影响,我不与你计较,你先冷静几日,待我去将那家伙抓来,让他剔除你心底的魔根。” 离九闭着眼咬牙道:“我睡了多久?” 御白也不瞒他:“七日。” 离九身型僵了僵,吐出口气:“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御白深知他这弟弟犟得很,便不打算再刺激他,于是看了他片刻,起身走了。 离九闭眼,以额头撑着床栏站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 魔气已被他压制了下去,双瞳也已恢复正常。 他垂着眼睫,视线落在扣着他手腕的铁枷上。 那铁枷呈银色,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就知是逐妖士的东西,也不知御白从哪里弄来的。 他运起妖力又试了几次,然而每次运起妖力,都会被那腕上的铁枷吸走、又被一股力量化开推回。 果然,御白会以这东西锁住他,必是清楚这东西他挣不开。 但他急切地想要去找解遂,活尸也好,尸体也罢,他都要找到他,将他带回来。 房间不大,只一道屏风隔出了里外两间。铁索很长,至少可供他在房间里自由走动。 离九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并未找到他需要的东西。于是他闩上门,到桌前坐下,左手搁在桌上,又将衣袖挽到臂肘处,视线在红润的指尖上停留了一阵,继而一咬牙,右手攥住左手小臂一拧、再一扯,硬生生将那条手臂自臂肘处扯了下来! 殷红鲜血顿时四溅飞洒! 他浑身紧绷颤抖,捂着伤口以额角抵着桌面,额上冷汗直冒,唇色煞白,拧眉咬着下唇不住喘息。 除掉了铁枷,他妖丹也已归体,接上一条手臂自是不在话下。 但那铁枷内径极小,紧贴着皮肉无法脱下,他只得给臂上伤口止了血,以妖力除去身上的血迹,开了门,纵身一跃,在空中幻作妖身,奔向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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