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达到主观目的的过程中,手段是必要的,在此期间,你或许会支付一些代价,这是必要条件,如果你想达到目的的意愿足够坚定,那么是不会在意这些代价。”
“同样的,当你使用某种手段却在意你需要支付的代价的时候,甚至想要放弃这一手段,也就意味着你不想以这样的代价达到你的目的,或者说你的意愿没那么坚定了。”
医生缓缓道来,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虽然说的话很长,却不会让人感到厌烦,相反心情还会平复许多。
“因为在你心里,你开始认为使用手段所需要支付的代价超过了你的目的。就算没有超过,也有了一定的重要性。”
“这就是我的答案。”
“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医生看着低着头看着指尖的十堰,询问道。
“您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斟酌语句,你只要讲给我听就好了。”见十堰半天不说话,医生温和的开口。
“先生,你看过一则童话吗?说是童话,其实更像寓言,不过没什么关系,这个不重要。”
“小女孩拿着母亲烤的面包送给住在森林里的祖母,可是她在路上遇到了一片沼泽地,她为了不让泥泞的沼泽弄脏她的鞋子,所以选择了把面包垫在沼泽上。”
“最终她因为浪费食物而遭受惩罚,变成了沼泽里的癞蛤蟆,终日与沼泽为伴。”
“您认为她做错了吗?”
“不让泥泞的沼泽弄脏鞋子是目的,选择面包垫在沼泽上是手段,失去面包是代价。”.
“被惩罚也是。”
“这没有绝对的对错,每个人都有权利去选择自己想要的。”
“所以,在你问出她是否错了的时候,你的心里就已经给她下了判决书。”
“判决一旦成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又何必问我呢。”
是啊,他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了。
十堰捏着指尖,也许是因为北海道太冷了,最近指尖总是疼得厉害。
疼得十堰几乎要窒息。
医生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的少年,他静静地坐在窗边,低着头看着指尖发呆,窗外白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好像脱离与世界之外,总是带着局外人的漠然。
不光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就像在见到十堰之前,十堰的朋友对他说的那样。
他已经到极限了。
“所以无论是谁都好,救救他吧。”那位叫宋瑶的花滑运动员如是说。
医生放下手中的资料,他双手放在桌上,两手交叠看着十堰问:“你喜欢花滑吗?”
喜欢这样主观意愿很强的词语对他来说似乎有点难以理解,他愣了很久才说:“不喜欢。”
“那为什么要从事这一职业呢?要知道不喜欢会很难坚持下去的。”
“因为有天赋,所以选择,仅此而已。”
“天赋?我跟你们教练聊过,了解了你一些基本信息,你说的天赋是指,第一次看花滑技术动作就能很快学会,就算是高难度的动作也是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很有天赋。”
“可即便如此,你也完全可以选择其他职业不是吗?”
“我没有选择。”
一个无法命令自己的人,就只能听命于别人。
所以,他只能选择花滑。
天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为什么呢?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
“你会让自己的傀儡选择自己要想的东西吗?医生。”
十堰问。
医生沉默了,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就看见十堰站起身。
“多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我该去训练了,医生。”
“下次见。”
十堰很礼貌的弯了弯腰,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咨询室。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可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少年冷冽的声音再度传进来。
十堰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路灯下又堆起了厚厚的积雪,附近的人工湖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来看着湖面发呆。
“湖面已经冻结了,跳不了的。”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十堰抬起头一看,是那天救过的短发女孩。
女孩脸上洋溢着笑容,手里拄着拐杖,另一只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咖啡。
“你的腿好些了吗?”出于礼貌,十堰问了一句。
“不太好,医生说我需要养一个月左右才能勉强下地,这次比较严重。”女孩放下拐杖一蹦一跳的跳到椅子旁坐下,把手中的咖啡递给十堰。
“暖一下吧,没喝过。”
十堰接过杯子,暖意蔓延掌心。
“你一个人出门很危险,应该待在医院里。”十堰帮她把拐杖放好,说。
“我闲不住,要我一直躺着我可做不到,而且这种事我已经熟练了。”女孩笑嘻嘻的说。
“毕竟我经常滑雪摔断腿。”
即使是十堰听到这句话也不免一哽。
“这个世界虽然没那么好,但是也不要想不开,要想跳你也得等明年夏天。”女孩认真的建议。
“我没想跳。”
“那可能是我弄错了,抱歉啊。”女孩果断认错。
“其实那天在滑雪场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世界冠军,所有人都叫你花滑的king,我很多朋友都很喜欢看你比赛。”
“本来想要问你要签名,可我转念一想,被你救可比签名有价值得多,这事我能吹一辈子。”
女孩是个喜欢说话的性格,她说话语速很快,吐词很清楚,情绪也恰到好处,不会惹人厌。
十堰就这么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话。
“说起来,我过几天还有一场比赛。”女孩突然说。
“滑雪比赛,现在我不用比了。”女孩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腿。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喜欢滑雪,所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可是我妈妈觉得我有天赋想要我去滑,所以我每次都捣乱。”
“每次都会惹她不开心,但她不开心我就开心了。”女孩笑得恣意。
“到时候我偷偷来看你比赛,虽然我妈妈知道之后肯定会很生气,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介意我拍照吧?”
“不介意。”
“好耶!”女孩欢呼一声。
“你放心我肯定把你拍得超好看。”女孩拍了拍十堰的肩膀。
十堰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点点头,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到上面的名字,眉眼柔和了一瞬。
女孩发现了,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远处。
“阿堰,我进总决赛了!”序和的声音传过来。
“恭喜啊。”
“阿堰最近怎么样了?”序和紧张的问。
“跟以前一样。”
“你现在在哪呢?”
“在湖边,出来散心。”序和问一句十堰回答一句,完全没有不耐烦。
“可以开视频吗?”
十堰也没有拒绝,视频一打开,序和一眼就看到了十堰身旁坐着一个人,看穿着应该是女孩子。
和女孩子出去散心。
序和顿时觉得苦涩在心里蔓延。
“怎么不说话?”
十堰见序和半天不说话,不由得问。
“十堰,我先走了,不然我妈妈就要来找我了。”虽然不怕她,但是很麻烦。
“我送你吧。”十堰立刻站起身。
“不用,你先跟你朋友说话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女孩熟练的拄着拐杖,证明自己完全没问题。
十堰看着女孩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十堰,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但是我们可以创造选择的自由不是吗?”
十堰眼里浮现惊讶。
“我可是常客哦,因为我妈妈经常说我有病。”
女孩说完挥挥手,然后拄着拐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