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阮飞扬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阮维也没有要等下去的意思，一转头就要离开。
“等等！阮维——”阮飞扬生怕自己真的没了跟阮维再说话的机会，连忙叫住她，“那个，我想说一句！对，对不起。”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阮飞扬的声音宛若蚊子嗡嗡。
阮维听得愣住。
她皱了皱眉，表情复杂地看向阮飞扬。
“对不起”？她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从高高在上、受尽了优待的阮飞扬嘴里，听见这三个字！
阮飞扬说完一阵紧张，睁大了眼睛瞪着阮维好半天，想从阮维那里得到什么反应。
可惜，他注定失望。
阮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阮飞扬，“……”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才攒足了勇气说出一句对不起，阮维她这算是什么反应？
刚才他和她分明就是咫尺之遥，阮维凭什么没有听清，她怎么会没听清！
眼看着阮维就要走，阮飞扬一下子恼怒起来，伸手就要去扣阮维的肩膀：“阮维！你给我等等。”
阮维一个没反应过来，真就被阮飞扬给扣住了。
她吃痛地蹙眉：“阮飞扬，你撒开。”
“我不放！”阮飞扬倔强地抿着唇，“阮维，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我跟你说话你却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回答我，你觉得这是尊重吗？”
阮维沉默了下，忽然冷笑：“阮飞扬，你还真不愧是被妈妈养大的，从性格到逻辑全部都和妈妈一样，一模一样。”
阮飞扬听得一愣一愣的，皱着眉头看阮维：“这件事和妈有什么关系，你发疯别扯上妈！她给了你这条生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给了我这条命，我就应该满足了是吗？”阮维反问，“阮飞扬，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那我问你，当你执意跑来申城寻找陈清莲，爸妈他们却连一分钱都不肯给你，你是什么感觉？”
“我……”
阮飞扬一下子闪烁其词。
阮维看着阮飞扬的眼神，微微冷笑了下。
不用问，她已经知道了阮飞扬的答案。
阮飞扬吭哧吭哧了片刻，忽然有点恼火：“就算我对爸妈确实是有点不满，那又怎么了？我对爸妈只是偶尔有点不满而已，可你呢？我怀疑，你根本就从来都没感念过爸妈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阮维听得有点好笑：“养育之恩，就是他们让我自生自灭？而且阮飞扬，我上次就告诉过你，我从小到大得到的每一笔奖金都交给了爸妈，爸妈养我的钱，我早就已经还够了。”
“但爸妈给了你这条命！”阮飞扬厉声，“只要他们给了你命，你就得感激他们！这笔账，你一辈子都还不完。”
阮维淡淡看着阮飞扬，心头忽然平静下来。
阮飞扬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沉默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阮飞扬听着阮维的叹息声，隐约觉得有点不爽：“做什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你要是认为我有说错的地方，那你可以反驳我，而不是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叹气！”
阮维微微弯了弯唇，语气淡淡：“我没觉得你说得不对。”
“真的？”阮飞扬还以为阮维被自己说动了，高兴之余又有点心虚，没想到自己这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逻辑，都能让阮维服软。
高兴之余，阮飞扬一点也不想浪费这个机会：“既然你也觉得我说得对，那咱们现在就去找爸妈！我带你去给爸妈认个错，你放心，只要你肯认错，爸妈还是会接纳你的，走——”
阮飞扬说着说着，就想拉起阮维的手。
阮维一把甩开阮飞扬的手。
阮飞扬一愣，不悦：“干什么，都到了这时候你还矫情？阮维我警告你，你现在老老实实去爸妈面前认错道歉，我还能帮你说几句话，你要是连老实认错都不肯，那就别怪我也不帮你这个忙了啊！”
阮维挑了挑眉，笑了：“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你说得对，爸妈给我生命这件事的确很复杂，不是能偿还完的。”
阮飞扬纳闷：“对啊！所以，你就应该去给他们道歉啊！”
“但——”阮维脸色忽然凉了凉，“如果生下来却不肯好好养育，那么，这笔账还需要偿还吗？”
阮飞扬一噎。
回过神来，他有点恼火：“爸妈怎么没好好养你了？他们对你明明挺好……的。”
说着说着，阮飞扬忽然想起什么，心虚了下。
阮维并没有错过阮飞扬声音忽然变小的细节。
她盯着阮飞扬，慢慢笑了笑：“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们对我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阮飞扬忍不住抬高了嗓音：“阮维你——”
“八岁那年。”阮维淡然开口，声线没有一丝感情，“你偷偷玩火点燃厨房，为了怕被妈妈爸爸责备，你把这件事推到我头上，就因为这件事，爸爸妈妈罚我三天不许吃饭，不管我怎么哭怎么求他们都无济于事……最终，我饿进了医院。”
阮飞扬自知理亏，憋得脸红脖子粗：“我当时还小！”
“你还小，但爸妈呢？他们当时还小吗？”阮维反问，“其实，要发现你才是纵火的那个人，这并不难，我记得一清二楚，你手上甚至有蹭到火场的黑灰！只是爸妈他们仅凭你一句话就断定了我的罪，只是他们并不需要我的辩解，仅此而已。”
阮飞扬说不出话了。
阮维漠然地看着他，再度开口：“尽管你把我当成垃圾桶，尽管你从来都没有对我有过一丝一毫对于姐姐的尊重，可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个弟弟。”
“我十七岁那年你过生日，我想着自己平时没有一分零花钱，就偷偷跑出去打工，我知道你喜欢球鞋，花了三个月兼职的钱，好不容易才攒到了一双。”
阮飞扬表情僵了下。
他记得那双鞋的结局。
被阮维一说，尘封多年的记忆再度鲜明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