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今歌瞳孔猛地瞪大，心脏也被狠狠地攥着。
“阿榆！”
她大声喊道。
林榆的身体从半空之中坠下，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像是一片自由散落的枯叶，没什么力量的下落。
陆爻速度很快，疾驰到他的身边，拉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至于那舒小姐——
她身体被金龙穿过，反击只是下意识之举。
她捏着那颗鲜红的心脏，也坠到了地面，不省人事。
纪今歌顾不得舒小姐，她大步跑到林榆面前，“阿榆。”
她从来没想过林榆会死。
她这半年一直找他，是想查清她和霍灵的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林榆缓缓地睁开眼，他很浅地勾了下唇，一如1往常那般清冷温柔。他张张嘴，有些费力地开口：“师、父经常跟我说，可、可惜我是一只半妖。”
可惜他是一只半妖。
练不成道法、也没法跟喜欢的女孩子说喜欢。
“阿榆。”
纪今歌顿时便红了眼睛。
林榆唇角溢出鲜血，没有心脏，他也活不久了，“你小时候经常、经常保护我，现在、现在该轮到我了。”
帮她解决舒小姐，是不是就是变相保护了她？
他姑且这么认为吧。
林榆看着纪今歌，唇角的笑意未散。
他今天说想回去小时候，不假。
至少那时候很快乐、也不知道母亲做的那些事。
林榆没再说什么了，他也没有力气再说后面话了。
他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遭。
至少，他心里的罪孽会少一些。
“今歌。”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再见了。
他用力的扯了扯唇角，便缓缓地闭上眼睛。
林榆的气息越来越浅，连带着体温也在缓缓地下降。直到气息消失殆尽，身体变得冰冷。
纪今歌屏住呼吸，攥紧的心脏一抽一抽的。她伸手，颤颤巍巍地探到林榆的脖颈处——
已经没了跳动。
他没了心脏，就算是只半妖，也无力回天。
一瞬间，纪今歌突然明白了，林榆为什么说今天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
原来是，他早就算到了自己会死。
“阿榆。”
陆爻听着声音，心里也疼，不是疼林榆，而是疼纪今歌。
他抬手，没有犹豫，直接将纪今歌揽进了怀里。
趴在陆爻的肩膀上，纪今歌忍不住抽噎了声，她声如蚊呐，“队长。”
陆爻抱得更紧了，“嗯，我在。”
“我没想过阿榆会死。”
“我知道。”
陆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其实他也没想过。
嗅着陆爻身上熟悉的气息，纪今歌缓缓地镇定下来。
陆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我打电话给凤娴他们。”
纪今歌应道：“好。”
陆爻松开了纪今歌，起身，摸出了手机。
身边的温度骤然消失，纪今歌莫名地有股空落落的感觉。她定定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过来。
——从小的玩伴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林榆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濡湿了他的道袍。
那道袍本就是黑灰色，即便是沾了血，也看不出来什么，只有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提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纪今歌捡起地上的旗子。
许是金龙的力量已经耗尽，那物看起来根本平常的画布没什么区别。
纪今歌刚想把旗子盖在林榆的身上。
就看见因为打斗而掉落到地上的小石子突然抖动起来，紧接着，身后有道有很强、很暴戾的气息
横冲直撞过来。
她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朝身后看去——
那被金龙打到的舒小姐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她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纪今歌。
纪今歌看到了她的眼睛，深红色，红到接近于发紫。
刚刚、她也是这样的眼睛吗？
舒小姐动作很快，快到让纪今歌还没反应过来，就冲了过来。
纪今歌来不及摸枪，身子刚想往后躲，腰肢就被一大力的爪子抓住，她直接带到了半空中，成功躲避开了舒小姐的攻击。
纪今歌在半空里腾飞了一下，然后被扔到一个柔软的“后背”上。
她稳住身子，也只能看到一个类似于老虎的毛绒绒脖子。
是陆爻。
她认出了他的气息。
大猫在天上盘旋了一阵，然后停在了顶楼空地上。
它蹲下身，让纪今歌从它背上“滑”了下来。
纪今歌有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猫。
虎身，虎头，有九尾，身上的毛发偏白。
纪今歌心跳的很快，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跳出了心房。
是陆吾！
这种神话里的生物，她只在山海经里见过。
她一直以为陆爻只是一只猫科动物，没想到竟然是神族陆吾。
他根本不是普通的猫科动物。
陆爻放下纪今歌后，对上她怔忪愣神的漂亮杏眸，伸出大爪子怕了拍她的头。
刚想安抚她一下，鼻尖耸动，似乎嗅到了什么。他偏了偏头，猫眼陡然睁大，爪子也从她头上移到了脖颈处。
还没碰，纪今歌就忍不住嘶了声。
她抬手摸了摸发疼的部位。
——刚刚陆爻虽然及时带着她躲避了过去，但舒小姐的动作之快，利爪还是划伤了她的脖子。
情况紧急，她也没察觉到。
纪今歌没有镜子，摸出手机照了照。
这会儿这脖子上果然有三条抓痕，抓痕不浅，这会儿已经开始往外渗血。
陆爻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似乎有些暴躁。
纪今歌捂住脖子，她脸色微白，“我暂时、暂时没事，你快去对付舒小姐。”
陆爻继续唔唔的低吼了两声，然后凑过来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他太大一只了，光脑袋都快赶上纪今歌整个人大了。
纪今歌差点没站稳身子。
她给了陆爻一个安心的笑容，又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大脑袋。
陆爻这才甩甩九条尾巴，又重新跳到最高点。
那舒小姐瞳仁变成紫眸后，似乎也失去了意识，她桀桀地笑着，朝陆爻冲了过去。
原型的陆爻身形也更灵活一些，舒小姐有好几次攻来都没有摸到他的半分。
不知道是不是纪今歌的错觉，变成紫眸的舒小姐实力突然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这样的实力，以她现在融合的妖珠的力量，是完全对付不了的。
这点，她是有自知之明的。
如今就看陆爻了。
一人一虎记这么纠缠着，逐渐地分不清谁弱谁强。
纪今歌顾不上脖子处的疼痛，看向半空处。
陆爻九条尾巴一甩，击飞了冲向他的舒小姐。
可能没接住着力量，舒小姐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而陆爻见此，化成人形，极快地摸出了手枪，一发火球打了出去。
眼见着要打到舒小姐身上。
这时，一道黑影迅速冲了过来，推开了她，那子弹自然而然地就打中在了黑影身上。
是阿骁。
被推开了的舒小姐神智好像清醒过来，紫眸也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她大步跑到阿骁身边。
“阿骁！”
“主人，别过来！”
阿骁叫住了她！
他中了子弹，不一会儿就会化成灰烬。
“你这小狗怎么这么傻！”
一瞬间，舒小姐心理防线崩塌。
阿骁死了，她的世界就真正的只剩下她一人了。
“我当初抛下你都去了国外，你怎么还想着救我。”
那子弹打到她身上，她可能不会死。
但打到阿骁身上，是必死无疑。
“我从未恨过主人。”
阿骁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说出这句话时，又是快乐的，“因为主人、就是主人，永远也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