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涂玉被抓进来后，第一次主动申请。
会议室安静了半秒，表情大同小异，都觉得甚是奇怪。
陆爻沉声吩咐，“今歌和凤娴去审讯室，其他人注意监控录像。”
纪今歌点了点头，她快速调整好状态，与凤娴一前一后进了审讯室。
与昨晚相比，涂玉的状态似乎更糟糕了。
也不是说更糟糕——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破了生死，浑身上下都死气沉沉的。
纪今歌回想起了昨晚上她突发善心，跟自己说的林榆的事。
她越想心里就越惴惴。
听到开门声后，涂玉朝这边看过来，她勾了下唇，“来得真及时。”
纪今歌默然不言，她没着急坐下，而是拿起纸杯，重新给涂玉接了杯热水，递了过去。
看着纪今歌递过来的热水，涂玉神色一怔，像昨晚那样，说了声谢谢。
“你有什么想说的？”
纪今歌坐回位置开口问道。
涂玉双手握住杯子，明明是七八月的天气，她却分外感觉到冷，仅仅这杯热水完全解不了她的困境。
“是关于、我和少族长这次来、海城的事。”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纪今歌与凤娴闻言，互相交流了一个语言。
一般警察在审讯时，审讯室里会坐上两到三个人，其中一个人会记录证词。
涂玉说的很慢，她的速度刚好能赶上记录警官的打字速度，“是我想来海城的。”
纪今歌神色明显一怔。
她双眸微凛，疑惑地看着涂玉。
涂玉重复了一遍，“是我想来海城的。”
她视线落到纪今歌身上，发现纪今歌正好在盯着自己看时，她眼神有片刻的慌乱，随即便移开了目光，接着说：“我想要妖珠，但我一个人打不过，才央求的少族长。”
凤娴点了点桌子，“他凭什么帮你？”
涂玉抿了下唇，“我、我是他的女朋友，他一直宠爱我，我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就算妖珠也不例外。我只要扮可怜，哭着求他，他就会答应我。”
她哼笑着：“你们也看到了，他连狐族至宝都愿意给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纪今歌眉头微拧。
当真是这样吗？
明明昨晚之前她还什么都不愿意说。怎么就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她就迫不及待地敛下了所有罪责。
凤娴点了点桌子：“你为什么要得到妖珠？”
涂玉：“当然是为了大祭司的位置。”
凤娴：“以少族长现在的地位，族长之位唾手可得，到时候凭借你们的关系，大祭司的位置不还是你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跑到海城来夺妖珠？”
就算他们行动队的人知道涂山狐族打的什么注意，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定不了案。
涂玉眼神有片刻的迟疑，她用力地咬了下唇，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显得更加苍白。她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垂着眼睑，挡住眸低的情绪。
纪今歌认真地观察着她的小动作。
过了一两秒的时间，涂玉才抬起了头，慢条斯理地说着：“凭借我和少族长的关系，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地做上大祭司的位置，但涂山那么大的狐族，底下有那么多适合的人选，他们会服我吗？不，他们不会，他们只会认为我是靠睡觉上位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言语有些激动，“所以，我想变强，只有变强了，他们才会信服我，才会心甘情愿地认我为大祭司。”
这话说话的，审讯室安静了好几秒。
其实涂玉实力不低的，她年纪轻轻已经修炼到了四尾了，只要时间够，绝对仅在少族长实力一人之下。
涂玉又喝了一口水，才稍稍缓和了情绪，“所有事都是我做的，与少族长无关。”
她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来问便是。”
凤娴盯着她的眉眼多看了几眼，“那前几天为什么不说？”
涂玉似乎早就想到行动队会这么问她，从容不迫地回答道：“那是因为我想活命，想让少族长帮我分担一点责任。”
她停了下，又说：“在牢里的这几天，我想通了，我是真的很爱很爱少族长，想让他好好地活下去，本来就是我的错，没必要让他为我承担，只要他过得好，那我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纪今歌沉默，心头暗自斟酌。
她认识的涂玉，可不是这么恋爱脑的。
从第一眼见到她，她便从那双狐狸眼里看到了算计与谋略。
若说她为了自己活命，把责任全部推给少族长，那还挺有可能。
涂玉似乎看清了纪今歌的想法，她勾了勾唇，反问道：“纪警官有喜欢的人吗？”
纪今歌：“……”
她脑海里顿时跳出陆爻的身影。
涂玉笑意不减，“看纪警官这表情，想必是有喜欢的人。那我想、你是理解我的。如果不理解——那只能说明，你喜欢的不够深而已。”
是吗？
纪今歌第一反应是自己不会为陆爻牺牲那么多，她还有亲人、朋友。
所以，她是不够喜欢陆爻？
纪今歌顿时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她是不够的喜欢，还是根本就不喜欢？或者说，她只是有一点点的好感。
“咳咳。”
耳边传来凤娴的轻咳声，这点点声音将纪今歌拉回到现实里，她立马端正了态度。
凤娴出声：“不用跟我们将情情爱爱的东西，在行动队，万事万物都要将法律。”
“哦？”涂玉拉长了声线，“那按照法律，也确实是我犯的罪。”
凤娴压着一口火气，“你可要想清楚，顶罪的性质可不小。”
“想的很清楚。”涂玉神色默然，“所有的事都是我的主意，少族长只是太宠爱我了。”
凤娴哑口无言。
见她这般，把罪状吃得死死的，想必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了。就算问下去，她还是那套说辞。
凤娴与纪今歌交换了个眼神，便合上了审讯录，出了审讯室。
彼时，审讯室外，大家通过单面玻璃窗已经将审讯室内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陆队。”凤娴心下叹了口气，“涂玉一口咬定是自己的过错。”
“嗯。”陆爻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又安排道：“巫元正和颜映再去审问一次楚珹。”
楚珹，也就是少族长的名字。
巫元正点头：“好的。”
“至于牧津。”陆爻看向了站在不远处，跟没骨头一样的牧津，“你去调查昨晚有什么人在警局附近出现过。”
牧津妖邪的眉眼稍稍一挑，像是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
吩咐完这三人，凤娴主动道：“那我再去整理下审讯笔录。”
陆爻嗯了声。
凤娴一走，纪今歌就忙不迭地问道：“那我呢？陆队。”
大家都有任务，就连不来行动队的白丞也有事要做。
陆爻垂眸，深邃的眸子看着她，他默了默，“去汉松图酒店看看还没有证据。”
涂玉和少族长来海城后，一直下榻的就是这家酒店。
纪今歌心头了然，应道：“我这就去。”
“嗯。”
纪今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走，就被陆爻叫住了。
“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她动作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陆爻。
陆爻沉吟一声，“狐族最擅长的就是魅惑人心，有些话不能放在心上。”
纪今歌不明所以地啊了声，“队长是指什么话？”
陆爻别过了头，脸色微微有些不自在，“就是她说不够喜欢的话。”
纪今歌稍怔，随即反应过来——
所以，她是被涂蛊惑了，而产生了不够喜欢陆爻、或者是不喜欢陆爻的想法？
所以，其实她是喜欢的陆爻的，只是感情这种东西，一直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而已。
再说了，陆爻也不会犯少族长那样的罪。
她与陆爻、和涂玉与少族长，是两个不一样的群体，不能一概而论。
想到这里，纪今歌心里顿时便松快了许多，她唇角勾起，杏眸皎洁明亮，“我知道啦，谢谢队长。”
“嗯？”陆爻一时没反应过来，“谢什么？”
纪今歌嘿嘿一笑，“没什么，陆队，我先走啦。”
她像是小雀儿一样，欢快地离开了行动队。
陆爻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
离开行动队后，纪今歌直接开了警局里的车，前往了汉松图酒店。
这酒店她是第一次去，听说是一家妖怪经营的。
纪今歌一进去，就立马引起了酒店里员工的注意，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些眼神里虽然有好奇、疑惑、警惕，但没有之前她被盯着的那种毛骨悚然感了。
纪今歌亮明了身份，前台小姐姐就直接带着她去了顶楼——
涂玉和少族长之前住过的总统套房。
电梯直达后，前台小姐姐很拘谨地开口：“警官，有什么事，您就叫我们好了。”
前台小姐姐是一只梨花妖，胆子不大，眉眼有几分我见犹怜。
“好。”纪今歌微微颔首：“谢谢。”
送她上来后，前台小姐姐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等着她出来。
纪今歌戴上手套、套上一次性鞋套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涂玉和少族长被抓后，行动队就来这边调查过，但并没有什么发现。
纪今歌开了灯，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
总统套房面积大，因每天都有保洁员来的打扫，房间倒是干净。
搜查了一圈下来，纪今歌并没有发现实质性的证据，倒是发现在床头杜蕾斯盒子里几乎少了一大半的避/孕/套。
纪今歌：“……”
好了，她现在知道涂玉跟少族长有男女之间的关系了。
见房间没什么发现，纪今歌刚想走，就看到柜子下露出一角白色页纸。
她蹲下身，将那张纸拖了出来——
着并不是什么纸张，而是一张飞机票，地点是渝州机场到海城国际机场，时间是两个月前。
也刚好就是少族长来海城的那天。
纪今歌眉头微拧，她把这张机票放进证据袋里，转身离开了总统套房。
看来，这一趟汉松图酒店之行，也没发现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纪今歌跟前台小姐姐说了声谢谢，刚准备走，转头就转上了一个令她有些意外的人。
竟然是柴漩。
自从在福利院分别后，纪今歌就没再见过她，两人只是微信上聊过。
见到纪今歌，柴漩显然更加激动，他兴奋道：“戚……哦不对，纪警官！”
纪今歌：“……”
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柴漩。
“好巧。”
“你怎么在这里？”柴漩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也是过来办案的？”
“也？”纪今歌眉头微蹙。
柴漩倒是不瞒着，“实不相瞒，我前几天接到一桩私家案子，找了好几天证据，最后指向了这家酒店，所以特意过来调查调查。”
她有些怀疑，“……你该不会和我调查的是同一件吧？”
纪今歌哑然，“那找你调查的是什么人？查的又是什么案子？”
“是……”柴漩张了张嘴，刚准备说，忽地又想起什么来，便忙不迭地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出卖客户的资料，我们私家侦探可是有职业操守的。”
纪今歌扑哧一笑，“那行吧。”
想来涂山的案子应该跟她调查的无关。
而且涂山也没那么傻，把一件案子交给人类来的调查。
“局里还有事。”纪今歌没有多待，与她道了别，“我先走了。”
“好叭。”柴漩神色明显有些失落，“那下次我约你出来，你可不能放我鸽子。”
纪今歌无奈：“……嗯，好。”
两人互相道了再见，纪今歌便转身离开了汉松图酒店。
这个小插曲纪今歌并没有放在心上，离开酒店后，她驱车赶回了行动队。
这会儿牧津还在外面调查没回来，巫元正与颜映倒是审讯完了少族长。不过审讯结果并不理想，那少族长依旧是之前那套证词，明面上似乎在为涂玉洗脱。
“陆队。”
会议室里，纪今歌把那张装进证据袋里的机票拿了出来，“我在酒店里只找到了这个。”
陆爻的视线在机票上停留的时间不长，轻嗯了声。那双浓黑的瞳仁里，似乎看不到尽头。
光靠一张机票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让纪今歌最疑惑的是——涂玉为什么突然改了说词，她不相信涂玉真的有那么喜欢少族长。
纪今歌张了张嘴，还想说说自己的想法时，凤娴突然急急忙忙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队长。”她神色有些焦急，“渝州那边的行动队要接楚珹回去受罚。”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的人都怔愣住了。
凤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他们已经联系了海城这边的妖物局，妖物局也、也已经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