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对上阿幺那双湿漉漉的黑眸，纪今歌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她嗯了声，声音温柔：“是真的。”
阿幺垂下了眸子，小脸丧丧地道歉：“对不起，苏姐姐，我知错了。”
苏老板心情复杂，暗自叹了口气。
阿幺本性不坏的，他只是好心办错了事。
现在东西既然已经完好无损地还回来了，而且阿幺也知错了，那她就不深追究这事了。
“苏姐。”
稍顿，阿桃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件，往苏老板面前递了递，“这是我的辞职信。”
苏老板愣了下，连同纪今歌也怔了怔，都不解地看向了阿桃。
苏老板没立即接。
即便知道了东西是阿幺偷的，她也从来没想过要让阿桃离开。
“你是认真的？”
阿桃点了点头，伸出的手并没有缩回，“昨晚我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辞职。”
她知道苏老板心好，不会让她走，但她始终会良心不安。
苏老板垂眸看着阿桃手里的信件，沉吟片刻后，还是接了过来，“如果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她其实挺舍不得阿桃的。
虽然两人是远房亲戚，但阿桃从未因为这层关系偷奸耍滑，她工作认真，做事也一丝不苟，山庄各种事都面面俱到。有她在，自己真的会放心很多。
阿桃笑了笑，“谢谢苏姐。”
这一下，她心里释怀多了。
说完，她去牵住了阿幺的手，“苏姐，那我和阿幺就先走了。”
她有手有脚，阿幺也这么大了，总会饿不死的。
苏老板站起身来，“好。”
阿桃微微颔首致谢，便拉着阿幺离开了房间。
纪今歌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世事万变，两天前她还听见阿桃和她男朋友吵架，转眼间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苏老板看向纪今歌，再次道了谢：“纪小姐，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纪今歌回：“苏老板不用客气，既然你报了案，那调查真相就是我们的职责。”
苏老板微微点了下头，之后也没再说什么了。
另外一边——
阿桃刚牵着阿幺出去，迎面就撞上了自己男朋友和那狐妖在一起，两人拉拉扯扯，在自己一出现那一刻，又恢复成正经模样。
阿桃轻嘲了声，拉着阿幺避而不见。
她刚转身，就被男人叫住了，“阿桃你真的要走？”
阿桃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她心底是感谢苏老板的，感谢她并没有将阿幺是小偷这件事抖出来，让她可以体体面面地走。
“为什么？”男朋友想上来拽阿桃的手，却被阿幺大力推开了，他护住姐姐，眼神凶凶地在面前这两人身上流转。
“你俩都是坏人，离姐姐远一点！”
这小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男人差点向后一趔趄，是狐妖凑上来，扶住了他的腰。
男人摆脱狐妖，着急拦下阿桃：“阿桃，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你就为点小事辞职？”
“是啊，半年了，你还知道半年了？”阿桃看着两人，“你俩背着我勾勾搭搭时，有想过这半年吗？”
她早就知道了，前天他们俩去开/房了。
那天晚上，在门口听见两人恩爱的声音的，不止有纪今歌和陆爻，还有她。
男人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桃，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走的？”
阿桃轻嗤，她冷眼看着男人，“我辞职不辞职都跟你没关系，你可别自作多情了。”
那天晚上她就提了分手。
男人听罢，顿时脸色吃瘪。
阿桃不想在跟这人废话，拉着阿幺就走。
直到走得很远，看不见那对男女后，阿幺拽了拽她的袖子，软糯糯地开口：“姐姐，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辞职。”
“对不起。”
阿桃有些心软，“做错事了，就得受到惩罚。”
她轻叹了口气，又摸了摸阿幺的头：“姐姐没有怪你，只是希望你能知错就改，谨记这次教训，下回别再犯了，知道吗？”
阿幺重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阿桃神色轻松，“走吧，回家。”
阿幺：“好。”
-
阿幺的事算是彻底解决了。
纪今歌一行人打算在香邑山逗留一晚，等次日再回海城市内。
回到房间时，恰好是午饭点儿，凤娴也刚醒来不久。
纪今歌跟她说了阿幺的处理结果，凤娴听后，沉默了一瞬，神色也有些感慨。
他们怀疑过山庄里的每一个人，却唯独忽略那个叫阿幺的孩子。
天不随人意，有时候事情往往会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吃过午饭后，纪今歌与凤娴打算去爬香邑山。
香邑山山顶的落霞很美，每年都有慕名而来的游客。而且山顶还有一座香邑寺，寺庙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听说姻缘签很灵验。
这趟爬山之途只有纪今歌与凤娴两人，陆爻不知道去哪里了，反正不在客房里；而巫元正是不会去的，他是道教，与山顶上的佛教信奉相悖。
山庄后面就是一条通往山顶的青石板小路，越往上走，空气越寒凉，路边还有未融化的积雪。
纪今歌体力还算不错，轻轻松松地爬上了山顶。她喘了口气，一打眼便看见了隐藏在群林之中的寺庙。寺庙里香火鼎盛，即便是人还未走近，也可以闻到那股有若有无的烟火气。
山顶游客还挺多，纪今歌跟随着大众走进了寺庙里。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一进门就是石头铸成的鼎，里面插着三根手指粗的香，那香约莫是早上插进去的，这会儿已经燃烧了一大半，檀木香浓郁。两边是许愿池，池中摆放着几尊石头雕刻的金鱼。再往前，就是宝相庄严的大雄宝殿。
而大雄宝殿后面的建筑房屋，则是其他菩萨，观音，罗汉的殿堂，以及庙中僧人修行之所。
凤娴是从不信这些的，就在外面逛了逛。
纪今歌奉承着“来都来了”的信念，进去拜了拜。拜完后，她又抽了一根签。
解签的知客僧从她手里接过了签，眉头很轻地拧了下。他看了看签，又看了看纪今歌，耐心问道：“这签从字面上来看，是不错的，不知姑娘求什么？”
纪今歌没有什么特别想求的，她未开口，那解签的僧人又说：“从签面来看，姑娘最近这两年命途多舛，危机四伏，严重的话可能会危及生命。”
纪今歌听着，心里忍不住一咯噔。
她当然知道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危险，只是没想到让这僧人看出来了。
“不过姑娘你也不用担心。”僧人笑眯眯道：“你命中自有贵人相助，遇到危险会逢凶化吉的。”
听僧人提起这个贵人，纪今歌脑海里那一瞬间便跳出了陆爻那种慵懒困顿的俊脸，她整颗心也跟着重重一跳。
僧人又道：“而且老衲看着签面，又观姑娘的面相，想必不久之后就会红鸾星动，有缘之人也会出现。”
纪今歌微窘，她从僧人手里接过了签，“谢谢大师。”
僧人微微颔首，又叫了下一位解签之人。
纪今歌捏着签子，转身往大雄宝殿外走，刚走到门口时，又突然被那僧人叫住。
“大师还有什么事吗？”纪今歌转回头来，神色茫然。
僧人稍顿，善意提醒：“姑娘身怀异宝，人人觊觎，要小心身边的人。”
纪今歌愣了下，再次向僧人道了谢。
出了大雄宝殿，凤娴就在外面等她，见她手上拿着根信签，忍不住打趣，“去求签了？求得什么签？”
纪今歌：“都有。”
凤娴是不太相信这些的。
她作为妖，是不信任人类信奉的神的。
凤娴挤眉弄眼：“那有没有问姻缘？”
纪今歌被她问得脸色微微发烫，“大师说快了。”
凤娴挑眉，“既然快了，那，那就是林榆？”
“嗯？”纪今歌没反应过来，“什么跟什么呀！”
凤娴：“你们是青梅竹马，感情笃深，而且他前几天不是一直在给你送花么，这不是好事将近？”
纪今歌连忙解释：“我和他就是朋友而已。”
凤娴：“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我……”纪今歌卡了壳。她想说没有，可是有好几次见到陆爻时，心里却有悸动的感觉。
“没有。”她摇了摇头，否认道。
凤娴啧了声，“真的……唔唔。”
后面的“吗”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纪今歌捂住了嘴，“时间还早，凤队，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凤娴眉梢微挑，冲她眨了眨眼。
纪今歌扯了扯唇角，松开了手。
这山顶不光有香邑寺庙，还有别的古迹。
这些古迹都保存得很好，没有经过战争年代的摧残，很值得一逛。
除开景观外，山顶还有风俗表演的小剧院。
节目每周表演三场，今天他们正好赶上了。
凤娴被吸引了过去。
纪今歌有些口渴，打算去小卖部买水。她正想问问凤娴要什么口味的，就看见她被挤到了最里面去了。
“……”
纪今歌无奈。
凤娴不喜欢太甜的东西，索性，她就买两瓶绿茶口味的饮料好了。
山上游客很多，但很意外地，小卖部竟然没几个人。
纪今歌脚一踏进去，就闻到一股很奇异的香味，不难闻，就是这味道让人说不上来。
而且越往店里面走，这味道越浓郁。
纪今歌揉了揉眉心，闻着这味道，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周围似乎也变虚虚实实。
她摇了摇头，看向了小卖部老板——
老板好像在笑，又好像在询问她有没有事。
纪今歌想退出去吸一下新鲜空气，但腿却是软的。她伸手想扶一扶旁边的门框，手臂在这时被一带着凉意的手扶住，她没站稳身子，一下就倒在了那人怀里。
那人揽住了她的腰肢，下一秒，一张湿帕子捂住了她的鼻子。
纪今歌虽然头昏脑涨，但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个套路太熟悉了。
“别动。”她想推开那人时，头顶上方却传来了陆爻熟悉的声音，“这香味有问题。”
听到是陆爻的声音，纪今歌也在这一刻放松了警惕。
只是她身体还软着，完全动不了。
她抓了抓陆爻的衣服，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她没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陆爻的怀里。
纪今歌不矮，也不算是特别瘦的那种，但被陆爻公主抱着，就显得她特别小鸟依人。
“队长。”
纪今歌有气无力地开口。
“嗯。”陆爻应了声，将她抱出了小卖部，放在了外面的石凳上。
出了小卖部，那香味也随之散去，纪今歌闻到晚新鲜空气，不消一会儿就恢复了清明。
“队长，我刚刚……”
“是黄鼠狼妖。”陆爻开了口，打断了她的话。
那妖一见到他，就直接跑了。
只不过那会儿他顾着纪今歌，就没去追。
幸好他来得及时，她除了有些迷糊，没什么大事。
纪今歌咬了下唇。
刚刚如果不是陆爻的话，她很可能就被那妖带走了。
“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陆爻声音很淡，听着也没有语调，“听说寺庙很灵，过来逛一逛。”
纪今歌哦了声，“我和凤队还想邀请你一起呢，没想到你倒是先逛起来了。”
她喃喃自语：“难怪没在客房看到队长。”
陆爻：“嗯。”
纪今歌顿了下，又说：“队长，我这几天一直感觉有人在监视我。”
甚至梦里都是有人要杀自己。
“正常。”陆爻说道。
纪今歌：“……”
陆爻唇角掀了下，“如果没人监视你，那才是不正常。”
纪今歌眨眨眼。
这话算是安慰吗？
“你身怀妖珠，对于妖族就是香饽饽。”陆爻说：“为了这颗妖珠，他们愿意铤而走险。”
说完，他垂眸对上了纪今歌的眼神，“现在好点了吗？”
纪今歌撞进他的瞳仁里，心思微微一动，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好多了。”
“嗯。”陆爻应了声，他抬腿就往小卖部里走去。
纪今歌见此，忙不迭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屋里味道已经散了大半，这点味道不足为道。
重新回到小卖部，纪今歌一眼就见到了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的老板。
这老板是人类，并非妖族。
看来也是被那黄鼠狼迷晕的。
陆爻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听到声音，老板这才幽幽转醒来，他揉了揉发昏的太阳穴，嘴里轻声嘀咕着，“我怎么睡着了。”
陆爻将两瓶水放到桌上，又摸出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放在上面，语气带了丝丝调侃之意，“老板以后要注意点，当心那些不怀好意的，趁你睡着偷偷把你店门搬光。”
老板尴尬地笑了声，连声说是，又手脚麻利地给陆爻找了零。
“十块钱，这是找你的九十。”
买完水，两人才一前一后走出小卖部。
陆爻把其中一瓶水递给纪今歌。
纪今歌茫然接过，“嗯？”
陆爻回头看她，“不是要买水？”
“哦对。”纪今歌这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进小卖部的目的，她盯了盯陆爻手上的另一瓶水，“但凤队的水还没买。”
陆爻拧瓶盖的动作一顿，“……”
…
冬日日头短，在山顶逛了会儿，那轮金乌便逐渐西沉。
约莫四点半左右，天边就出现了绯色霞光，余晖照在山顶的积雪上，光线也变得柔和。
纪今歌没在剧院找到凤娴，倒是收到了她的微信消息。
凤娴看完表演后，也没找到纪今歌，她还有事要忙，就提前下山回酒店了。
纪今歌耸了耸肩。
她回头看向站在六角亭正在看日落的陆爻。
晚霞很美，淡淡的金光笼罩在他身上，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大画家笔下的唯美画作。
看到这一幕，纪今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小跑过去，站在了陆爻身边。
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陆爻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就在这一刻撞到了一起。
纪今歌甜甜地冲他一笑，杏眸弯弯，像月辉那般皎洁。
陆爻被她的笑感染，也忍不住翘了翘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