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伊人看着陆云霆镇定自若的模样，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问一句：
“你早就知道求你治病的人，是我？”
陆云霆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回答：
“是。”
苏伊人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又问：
“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高额的诊费，以及当时那句“用求助者最珍贵的东西交换”，她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陆云霆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她。
哪知道陆云霆皱了皱眉，反问：
“你觉得我有什么条件？”
苏伊人抿了抿唇，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在试探自己还是什么，只得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会为难我。”
陆云霆忽然有些生气，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苏伊人明知他声音中有了怒意，可还是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
陆云霆觉得有些可笑，他明明是因为她才选择替她外婆治病，可到头来，她却误会自己要以此要挟她？
呵……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心头烦闷，直接站起身，冷着脸朝外走去。
既然她这么不信任自己，还不如直接去办手续！
苏伊人心里一紧，连忙追了上去，拉住陆云霆衣袖，
“你等等！”
陆云霆脚步一顿，不耐烦地看向她：
“你还想说什么？”
“你已经答应了要给我外婆看病的，你要反悔吗？”
她眼中充满了倔强与怀疑，看得陆云霆心里更凉。
他拂开苏伊人的手，可她却再一次更紧地抓住他，眉心紧蹙，
“你说的诊费我都可以给你！希望你也能守约！”
她几次三番的不信任让陆云霆心生怒火，故意反问：
“如果我偏不呢？”
“陆云霆！”苏伊人眼中满是失望，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守信用！”
见她眼圈发红，陆云霆的怒气竟然少了许多，便故意说道：
“对，我就是这样不守信用的人。”似乎觉得不够痛快，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想让我守约，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苏伊人强忍着涌到眼底的怒气和酸涩，缓缓问道：
“所以……你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陆云霆眼中闪过一道恶趣味，勾起嘴角回道：
“和我继续维持这段婚姻，我就答应给你外婆治病。”
“陆云霆！”苏伊人几乎是从牙缝中说出他的名字，一张脸气得发白。
他果然是这种人！
“你休想！”她已经走到了现在，怎么可能因为他的这句话放弃呢！
陆云霆眉梢微挑，故意又问：
“哦，那我可以理解为，你不想给你外婆治病了吗？”
苏伊人紧紧地咬着嘴唇，到了嘴边的“是”，又被她强咽了下去。
是啊……外婆又该怎么办？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让她的眼睛复原？
苏伊人神色凄凉，陷入两难。
一面是期盼已久的自由与尊严，一面是血肉至亲的光明与希望。
她两面都想要，可此时此刻，却不能如愿。
“陆云霆，你一定要这样残忍吗？”苏伊人感到绝望，若是几个月之前，她一定会答应他的条件，因为她对他还有留恋，还想和他在一起。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实在倦了，也累了，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陆云霆眼眸沉了沉，
“和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吗？”
“对，我非常难受！”苏伊人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也不想再敷衍隐瞒，索性破罐子破摔，红着眼圈说道：
“这五年来，每一天我都过得非常压抑！你在家的时候，对我冷言冷语，有时连一个正眼都不给我；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经常整夜整夜的失眠，想着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没有一丝一毫想起我！我因为胃病住院几天，我想的不是你能不能来看我，而是你回家之后喝不到我煮的解酒汤会不会不习惯！我承认，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贱！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找准自己的定位，我们不过是协议婚姻，我不该奢望你的感情！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喜欢你这个人，喜欢到完全忘记了和你的关系只是靠一张纸维系的！”苏伊人压抑多年的感情像开了闸的洪水，顷刻之间全部发泄出来，
“你可以用我外婆的病继续要挟我，我也可以为了她继续过这种没有尊严的日子，但是陆云霆，我告诉你，即便我被你困在这个囚笼中，我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傻！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奢望你的关心！也不会再那么下贱地喜欢你！”
苏伊人越说越激动，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但她的眼中却翻滚着怒意与绝望，就像一只被囚禁的近似崩溃的小兽。
陆云霆的瞳孔轻轻颤动，显然被她这番话触动了。
他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深处却像被一道龙卷风席卷而过，残骸满地。
他本来只是故意刁难她一下，并不是要威胁她什么，没想到竟然勾出她的满腔怨愤。
原来这五年来，她竟然过得这么压抑吗？
他竟一无所知。
陆云霆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苏伊人心灰意冷地被他扯着，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大脑一片空白。看書菈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人生完全没了希望。
也不知被他拉扯着走了多远，当她发现自己身处民政局的时候，脑海中的那根神经才重新搭在一起。
她错愕地看向陆云霆，只见他唇线紧抿，面色阴晴不定，直接将她拉到一个窗口前。
好巧不巧地，工作人员正是一个月前为他们办手续的那位戴眼镜男人……
半小时之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民政局，苏伊人抬头看向那明媚的阳光，几乎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直到她攥紧手中那个硬壳小本，感觉是那么真实，一颗心这才慢慢回归原位。
他们真的……离婚了？
本以为要被他继续囚禁在这个牢笼中，却没料到，他居然直接把她带到了这里，还顺利地办完了手续？
陆云霆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莫名带着一丝疲惫和空洞，
“现在可以谈谈你外婆的病情了吧。”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