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种尴尬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到时候回了蜉蝣峰，脸上肯定也会很无光。
明明都贪婪地想要活着出去，却又为了一张脸皮都不好意思开口。
这就是所谓的修仙者。
在他们还在挣扎的时候，伏栀已经看腻了这出戏了，她手指敲了敲树干，说：“把他们放出来，带你去个好地方，有吃有喝有住。”
这梦魇魔专门靠着编织幻象和梦境，吞噬恐惧为生。
一开始他倒不是这么落魄。
东躲西藏后，为了保证自己有足够的精力进行补给，只好用了这样一个方法了，想当初他也算是一个大魔，沦落到这种地步也实在是让人可耻。
听伏栀这么说，梦魇魔觉得自己的春天到了。
区区一群人算什么，长期饭票才是王道。
立刻二话不说收起了魔力。
没了他魔力的支撑，幻象在一瞬间崩塌掉了。
大家如梦初醒，看到周围又成了完全正常的模样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扭着头怀疑地左顾右盼，满脸的惊疑和恐惧。
直到他们听到伏栀的笑声。
伏栀倚着树干，身段就跟攀墙而上的菟丝花一样，柔软又无害，但谁都知道，这种无害只是存在于表面，她唇角含笑，说出来的话让人怒从心生。
“哎呀，没想到你们会待这么久，我都困了。”
这欠扁的语气，想到她早早地就被送出去了，剩下他们一群人在那里害怕来害怕去的，结果她竟然一点儿被人救出去的感激之情都没有，反而还在那里煽风点火幸灾乐祸的。
倒是那个以为自己的腿没了的小弟子非常开心。
见自己的脚还在，他哪里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纪思禾当即也知道伏栀的用意了，她一早就知道这是幻觉，之前在幻觉里将人救了出来，根本就不是因为她心软了，而是想让人体验一下没了脚的绝望。
这么恶毒的女人，她怎么能再放心让沈诀跟她待在一起？
纪思禾拽住了沈诀的袖子，沈诀压根就没有关心出没出来这件事，更不关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被拉住袖子后，他指尖动了动，倒也没甩开纪思禾的手。
他看向伏栀，希望她能开口说些什么。
纪思禾还沉浸在沈诀让她拉袖子的欢喜中，这是她第一次跟沈诀这么亲密，哪怕只是袖子，也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面带憎恨，正义凛然：“你这妖女，我已经跟沈师弟说了你的阴谋，现在沈师弟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我看你还怎么蛊惑他！”
纪思禾原本还想欣赏一下伏栀大惊失色的模样，谁知伏栀面色却是变也没变，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好像这种小事对于她而言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伏栀歪头：“这样啊。”
云淡风轻的语气着实是伤了沈诀的心。
他可以确定他们说的是事实，甚至可以接受，但他没办法接受伏栀连否认都不否认一下。
其实他知道，只要她否认，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的，哪怕是自欺欺人。
沈诀想到之前跟她相处的时日，他总以为自己表现得好，他们就会一直一直这样地相处下去，原来是他太天真了吗？
连一点点奢望都不能够实现。
“所以。”沈诀的唇色淡了几分，光芒照进眼睛里，他的眼睛仿佛一块水晶，亮晶晶的，说不清是阳光太耀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惨败着脸问，“所以你真的骗了我吗？”
不要承认。
不要承认。
只要你不承认，我就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因为啊，沈诀从来就不是个无欲无求的人。
他也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就像是一朵被吸干的残败花朵，委实有些可怜。
纪思禾心道不好，这妖女这么歹毒，又擅长骗人，肯定会否认的，彼时她也不确定要是对方否认了，沈诀会不会相信她。
出乎意料的，伏栀承认了。
那么地漫不经心，又那么地可恶，就像骗了他这件事无关大体，不是什么要紧事：“对啊，骗了你，被你发现了，真是遗憾。”
她的语气的确是遗憾的。
不是愧疚，而是少了个玩具所以遗憾。
沈诀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牢笼中挣脱出来了，他攥紧手，想说，那咱们就到这里分道扬镳吧，我要走回我自己的路了。
想说，各自安好。
想说很多。
然而他却又十分迷茫，他作为沈诀，他的路又是什么呢？
他修炼是为了她，高兴是为了她，难过也是为了她。
他本来就什么都不记得，记忆里，她是色彩最浓重的那一笔，现在要把那一笔给擦掉，那还剩下什么呢？
“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赶紧走吧，不然别怪我们不讲道理了。”
有个看不过去的弟子虚张声势。
其实心里也没底，害怕伏栀真的动手。
伏栀脾气倒是挺好的，拍了拍树干，那棵树在大家眼中瞬间消失，成了一个穿得绿不溜秋的男子，整个人看着花里胡哨，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你跟我回去吗？”
他们没想到伏栀还有脸开口，觉得她脸皮真是厚极了，都做出这种事情了，还问别人要不要跟她走，这不就等于她把人卖了，还要人感谢她吗？
不对，比这个更可恶。
沈诀可是天之骄子，普通人被她这么耍了一通，恐怕都会萎靡不振上好长时间，沈诀这样的，怕是会成为一生的黑点。
沈诀没动。
伏栀似乎没了耐心，连多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哪怕沈诀知道，她再多问几句，他会动摇的。
她也知道的，但她就是没有做。
她只说：“想好了？不跟我走的话，我再也不会带你回去了哦。”
伏栀说完这句话，再也没迟疑，带着那花里胡哨的魔，转身。
纪思禾是巴不得她赶紧走，见她真要走，瞳孔收缩，极度兴奋。
事情就到这里结束吧，纪思禾想。
然而在她看向沈诀的时候，沈诀竟然往前走了几步，他步伐匆忙，毫无美感可言，只是意念在告诉他要往前走。
沈诀拉住了伏栀的手，坚定道：“跟你走。”
那么的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