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始料未及的情况,令众喜娘都懵了。
“我们是不是进错房间了?”
“可是我刚刚听那个紫衣女子喊那个粉衣女子鱼秀。”
“新娘就叫个鱼秀吧。”
“这这这……”
别太荒谬。
他们给那么多新嫁娘梳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新娘在出嫁前一夜喝的叮咛大醉。
这简直闻所未闻!
释明带着几个女弟子进来一看,见怪不怪的往鱼秀嘴里塞了一枚醒酒丹药,“我就说师祖娶她是为民除害!也别愣着了,赶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八个喜娘齐齐点头,让人准备了玫瑰牛乳香汤,七手八脚的把鱼秀塞进去。
喝醉酒的鱼秀分外的乖。
白嫩的小脸上两块酡红。
笑眯眯的,唇边漾着两个迷人的小梨涡。
她醉了,但潜意识中知道,自己要成婚了,要乖乖的,等逢玉来娶她。
喜娘们以为喝醉的新娘会不好伺候,未料她乖的跟猫儿一般,任由她们折腾。
众人给鱼秀沐了浴,换了那身不知是何料子如烟似雾般美丽华贵的嫁衣,扶着她来到梳妆台前,绞脸,上妆,拿起了桌上赤金打造的牡丹流苏梳给她梳发。
“一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二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在这个过程中,鱼秀酒意逐渐散去,眸若雨后之荷,汲着清露,润泽而明亮。
香闺对镜染胭红。
望着镜中束起妇人发髻,戴着华丽精美的发冠,鱼秀略有些陌生。
镜中女子眉展春山,美目盼兮。
妆容纤薄明艳,鬓边的步摇微微轻晃。
发冠上的流苏垂直她的肩头,玉颜清肌,雍容华贵,顾盼之间意态风流,宜喜宜嗔。
已经酒醒过来的叶清媚换了一身粉衣,来到鱼秀身后,扶着她的肩望着镜中女子赞叹道:“秀儿,还是头一次发现你这么好看呢。”
鱼秀:你礼貌吗?
她一直很好看的好不好。
瞥了眼窗外,外头早已天光大亮,云蒸霞蔚。
冬日暖阳透过轩窗洒进来,落在鱼秀嫁衣上。
华丽的嫁衣便泛起一片如珍珠般柔和绮丽的光晕。
透过半透明的纱窗往外瞄了一眼。
但见院落中人头攒动,笑声连连,热闹非凡。
要打开窗子看一看时,被喜娘拦住了,“姑娘使不得,快坐下,该盖盖头了。”
一方绣了龙凤的喜帕,盖在了鱼秀头上,她的手中还被塞了一个苹果。
为什么要拿着苹果?
鱼秀不懂,坐在床边,踢着珍珠缝制的云头履,有些无聊。
怎么还不来啊?
翘首以盼间,耳边忽而听得叶清媚喜悦道:“来了来了~宝贝,你家仙尊来了……”
一阵锣鼓喧天声响起,紧接着便听到外头宾客齐齐恭敬山呼,“拜见仙尊大人……”
浩荡的迎亲队伍停在栖云堂前,一顶八抬大轿落在了地上。
新人成婚,换做凡间高门大户,都是要闹一闹新郎的,要作催妆诗,要为难上好几遍才肯让新郎进门迎娶。
但逢玉辈分高,又是飞升的仙,便是人间的帝王见了也要叩拜。看書菈
是以,无人敢闹。
整个院落乃至外面,鸦雀无声,寂静的只剩山风吹过的声音。
所有弟子全部怔怔望着那抹穿庭而过的红色身影。
那人身如玉树,容光清绝。
眉心一抹银色印记,神圣高洁。
穿了一身华丽的红色喜袍,金冠束发,绶带束腰,脚踩白靴。
肩头还披了一条绣满百子千孙的红绸。
他的神韵清冷,风仪高华,气场无比高贵。
形若微雨落青山,神如浮光映绿水。
美得磅礴浩瀚,恍似九天神明落凡尘。
所有人目光呆滞,回不过神来。
天,这就是太师祖(师祖)吗?
在场的弟子们,除了两百年前参与过仙魔大战的老一辈仙门弟子见过他一次。
其余的莫说真容,便是连他戴面具的样子都鲜少见过。
只知是一个穿白衣戴面具的神秘谪仙,对于他的了解,只在传闻里。
不想这面具之下,竟是这般倾世好模样。
红衣铺锦,墨色添香,谁人不说是诗篇里最辞彩的那一章,谁人不说是雅画中最昳美的那一笔。
这世间,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如太师祖(师祖)这般卓绝之样貌。
直到那么高大身影走入闺房中,众人才徐徐回过神来。
整座庭院,再度陷入一片热闹非凡中。
房间里,鱼秀听得一阵熟悉之至的脚步声传来,攥着苹果的手微微泛白,来了吗?
紧张之间,一只修长明晰,美若琉璃的手,伸到了盖头之下,映入她的眼帘。
落入眼底的还有一双白靴,及一截鲜红如火的衣摆,绣着威仪的苍龙,奢华而精致。
清冽似流水般的声音自鱼秀头顶响起。
“秀秀,我来娶你了。”
鱼秀心口一悸,这一刻,竟觉得世间字有八万万,唯有这几个字最动听。
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才那么动听。
是因为他。
抬手就要把手交付他的手心里,却是因为紧张,脑子一抽,把苹果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逢玉:“???”
叶清媚“噗嗤”一笑,“宝贝,你给仙尊大人苹果做什么?你牵他的手啊。”
喜娘也道:“对,郎执新妇手,无忧又无愁。”
逢玉薄唇轻启,“赏!”
身后跟着的长蔺立马给喜娘们一人塞了一个极其丰厚的大红封。
喜娘们立即下跪,又是一连串寓意美好的话,长蔺继续赏赏赏。
鱼秀听着喜娘们的美好祝福,快速的拿回苹果,将手放在了逢玉手心,被他牵着来至栖云堂的正堂。
明堂之上,释明一身新衣,忐忑坐于上首。
不修边幅了上百年,这是他头一次打扮的这般光鲜靓丽,整整齐齐,连头发丝都梳的一丝不苟。
鱼秀被逢玉牵着,被叶清媚扶着,来到释明跟前。
看着一身嫁衣盖着红盖头的鱼秀,释明眼泪又失禁了,哽咽开口,“今朝,我女之嫁,凤翥鸾翔,我女之行,山遥水长,万望我女,幸福安康,子孙满堂。”
没有嘱咐要侍奉夫君公婆一类的话,师徒互损了多年,这一刻,释明言语之中,只有一个她。
‘我女之嫁"……这是将她当做了亲生女儿。
鱼秀眼眶一热,一滴泪砸在嫁衣上。
“秀儿拜别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