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氏来说，她少年时也曾倾心于文德厚的刚正不阿、黑白分明。
他是个好人。
可算不上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少年时结为夫妻，之后她为他操持内务生儿育女，如今为他操办后事。
作为大夫人，她做了该做的，谈不上怨与不怨。
只是往后，她要过自己的日子了。
该说的话说开，张氏便叫几人离开。
文澜落在后边，突然听她道。
“澜儿，虞都到黎山这一路，多谢你。”
文澜望进她清明透彻的眼，心头五味杂陈。
“娘。”她这样叫她。
张氏心头一酸，勉强笑道：“好孩子，去吧。”
黎山落了一场雪。
雪过之后。
新帝临朝的消息也到了。
永宁帝讨逆成功，反贼伏诛。
只可惜在大战中被逆贼伤了手脚，又深感自身治国无道致使天下大乱，于是下诏传位于太子，自此云游修道，不理政事。
太子登基。
第一件事便是清算天元帝和花神教的残余势力，将花神教列为邪教。
第二件事是清算永宁、天元两朝作威作福的官员，一查到底，按大虞律法处罚。
第三件事是为当初那场太子谋逆案牵涉的所有官员平反，过往判决一笔勾销，此次平叛有功的更是论功行赏。
这样一套政治手段下来。
原本因为战争七零八落的朝堂完成了一次换血，只有崔家几个能干的后生在朝中任职，世家在朝中的影响愈发减弱。
政令送到黎山后。
许多流放过来的人都选择了离开。
但他们留下的痕迹却不曾消失。
黎山依旧寒冷，却也热闹繁华。
……
文洵官复原职，也决定回虞都做官。
好说歹说，后来搬出了卫雅和张氏在虞都的十几家嫁妆铺子才将张氏也请了过去。
文澜将黎山的产业交给了马守田、柳夭夭和刘季青。
临行前带着他们和县令老头吃了顿饭，算是作别。
慕容晏和谢纯收拢了黑市人手。
“真不打算回去？”
“伤心地，没什么值得回的。”
“陈则死了，你家的仇报了。”
谢纯闻言抬起头。
慕容晏道：“云游修道不过是个说法，他不死很多人都睡不好觉。”
“原来如此。”
“我还是希望你去坐那个位置。”
“不行，生一个我怕他资质愚钝坐不稳天下，多生几个会影响文澜身体。”
“你倒是……”
谢纯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文澜和慕容晏作别友人后，带上文遇，在虞都以南，长河沿岸一座繁华城池中置了座宅子安家。
新宅置好不久，赶上卫雅生子办满月酒。
他们又往虞都跑了一趟。
朝廷归还了张氏被抄没的嫁妆铺子，如今她回来经营得风生水起，整个人看起来有精气神很多。
文遇见她乖乖行了个礼。
“长高这么多！”张氏拍了拍他，“进去吧，你小侄子在里屋呢。”
“娘。”
文澜和慕容晏齐齐叫了她一声。
张氏笑开了，挥手叫她身边的小丫头取来一个盒子交给文澜。
文澜满心疑惑地打开瞧了眼。
里面是一整套的黄金宝石首饰。
雕工精美，用料十足。
“娘？”
“你成亲的时候家里艰难，没给你拿什么像样的嫁妆，娘给你补上，底下还有我在你们那买的几间铺子，人手都给你配好了，等着收钱就行。”
“我以为……”
“别说了，去看看阿雅吧，她也很想你。”
文澜点了点头。
小孩满月酒来了不少朋友，还有文洵新朝的同僚。
忙碌了一日。
等外人逐渐散去，文家众人聚在一起之时，突然来人给慕容晏传了个话。
“怎么了？”
“皇帝要来。”
文家几人面面相觑。
慕容晏叫他们不要在意，该做什么做什么，对方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没过多久。
一身便装的新帝领着个小内监出现在文家。
新帝送上礼物，同文洵客套了一番，朝慕容晏道：“九叔。”
又风度翩翩地对文澜笑了笑，“九婶婶。”
“里边说话吧。”
慕容晏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领人进去坐了，连茶都没给上，便问：“找我什么事儿？”
“您救我于危难，后来说家中有事匆匆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感谢，这次一是为贺文大人喜，二是特地来谢过九叔九婶。”
“另外，我才疏学浅，还请九叔能回来帮我。”他从小内监手里接过一个红皮本子，递给慕容晏。
“这是我让人拟的，九叔看看有不合适的我再让他们调整。”
慕容晏连看都没看，不客气道：“得了，你小子别和我来这一套，我们也不想要你这个大侄子。”
“一句话，你做你的皇帝，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大家相安无事。你如果不想消停，那咱们就谁也别想好了。”
新帝脸色阵红阵白。
他自小和郭太傅学的君子之道，又替先皇处理过几年朝政。
习惯了寒暄客套之后再说正题，哪有这样直愣愣聊大事的？
“那黎山的黑市？”
难受过后，他还是说出了来意。
“他们习惯了在北地住着，也不想回来。”
“多谢九叔。”
新帝想了想，又道：“太傅家的孩子是不是也在那？郭府我给他留着呢，他回来我也好照看。这不是试探，郭太傅视我如子，他家受我连累，我是真的想照料他的后人。”
慕容晏脸色好了点。
“在黎山念书呢，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愿意回来，等孩子长大了看他意愿吧。”
“好吧。”
新帝心中有了数，也明白自己在这里不太受欢迎，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