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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我以儒剑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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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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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祈安眼中浮现前世种种。儿时读书,书中那些文人雅士的精神,书中那些坚韧不拔的意志!壮时汪洋,海中挣扎浮沉之人的毅力,海中涛然波浪的决心! “我辈读书人,男子汉大丈夫,生,无愧于心,死……无愧于天地,不得善终……又如何?” 莫名的力量让他停下脚步,回头缓缓走向妇人。 有风来,有雨落。 风雨迎面,带起他湿透的白衣,猎猎作响。长发飞扬,被雨点击落,却又扬起。脸色坚定…… 生无愧于心,死无愧于天地! “呵呵……哈哈哈哈哈!”妇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逐渐肆无忌惮!低着头两肩颤抖,落魄又癫狂。 “昨夜你解我愁,我相信,若是当时我开口,你必然会借我银两让我去船楼听曲,这份善,我接了。”顾祈安声音低沉,带着无与伦比的坚韧,接着道:“今日你有难,我自当不会坐视不管!” 妇人自嘲一笑,“不过是一面之缘,顺手解了你片刻愁绪罢了,你又何苦要记在心上。” “因为我见过,来京城的路上,我见过许多人,都为我解愁,慰我以善。所以我见不得,见不得良善者受欺,见不得世人愁苦。”顾祈安看向妇人怀里的婴孩,幼婴安安静静的,在风雨交加的今天里,有人却永远留在了昨天…… 妇人也轻轻捏了捏婴孩的脸,惨然道:“你可知为何只有你一人出来?” 顾祈安看了远处的街道一眼,万家灯火不再,徒留一片茫茫。 他落寞,轻声叹息道:“不过是害怕罢了。” 她看出了顾祈安眼底的善良,一个凡人如此良善,她有点于心不忍。“你就不害怕吗?” “怎么不怕?”顾祈安也自嘲一笑,语气讽刺。“但我读的书却不能让我后退半步。” 雨势不减,不知是冷的还是恨其不听劝,妇人的身躯不住地颤抖起来,良久才低声道:“你非要管?” 顾祈安不知所措,他不过是想要帮一下这个为他解愁,慰他心忧的人而已。 可听她的话好像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莫名的诡异感…… 看着妇人的眼神,他茫然地点点头。 “哪怕是以凡人之身,入仙人之局也不惧?”妇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 顾祈安看着她的眼睛,茫然,痛苦,不解,绝望,惜怜,悲戚…… 入仙局,怕吗?顾祈安自然是怕的,可怀中的婴孩和妇人腹部的殷红让他挪不动脚。 “我……”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呆呆地低下了头。 妇人低沉道:“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的人,不过是给予你些许善意,便不畏生死地入局来。可这本是我之祸事,与你又有何干系?又为什么?” 是啊,与我又有何干系?只因……我见过听过罢了…… 数月以来,他听了见了太多人世悲凉。 达官显贵为守住贪污的秘密谋杀家丁。 修士为一件至宝不顾凡人性命大打出手。 山贼因村民交不出粮而屠了满村鳏寡孤独。 贵族豪绅纵狗当街撕咬乞儿为寻一乐。 这个世界……就是一坨狗屎! 一路上他听着,看着,压抑着…… 心中不平,却又无可奈何,那种无力感深深笼罩着他。 或许是前世的熏陶,让他变得多愁善感,就连被困在墓地的那一月,他看着满地是十几座无铭坟墓都穆然而悲。 又或许是何雨给了他种子,让一路上受尽恩惠的他这时爆发出来! 别人也曾以命换他活着,那为何…… 为什么? 因为见不惯,所以……不甘心! 顾祈安缓缓站起,像是一把利剑出鞘!他缓慢而又坚定地说:“看见了,便与我有关。 也是为了……无愧于心!” “原来如此……”妇人站起身,重新抬起头看着顾祈安那坚定的神色,呢喃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与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与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妇人抱着婴孩缓缓转身…… 一直只注意她前面的顾祈安呆住,一阵惊雷劈下,仿佛劈在他的心上! 顾祈安看到……妇人的背后是一片血布!鲜血被雨水冲刷开来,露出破烂的衣裳和伤口!有一划刀伤,直插入腹! 她早已是强弩之末,能坚持到此时,完全是因为顾祈安…… “你帮不了我,书院也帮不了我。逃吧,逃吧……这是我该有的宿命……”妇人低沉地说着,一步一步,朝着奔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后悔了,不愿让顾祈安入局,不想看到这个……善良到近乎迂腐的与世人不同的人……没有善终。 “你终究只是个凡人,逃吧。这局,你看不透……” “你若是哪天强大了,入了道,还是感觉问心有愧的话……便去远远看一眼城南林中的赤砖红瓦……” 妇人抱着怀里的死婴,步履蹒跚地走着,一步一踉跄,一步一血印,却又迅速被雨水冲淡。看書菈 仿佛她从未来过一样…… 顾祈安神情木然,僵硬在原地,呆滞地看着妇人逐渐走远。 直到她体力不支,一声闷响跪到了地上顾祈安才勉强挪动了一下脚步,想要跑上前扶起。 可看到妇人又倔强地起身,一步一步往远处走去之时,顾祈安抬起的脚仿佛又有千金重……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就跟他听过见过的那些人一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们被人虐杀,看着他们受人欺凌! 就跟一个将军点足兵马准备出征,可还未出发就传来自己的国家亡了一样…… 百人为将……一人为兵…… 意如中天诛道穷,奈何无力鸿毛身…… 眼睁睁看着妇人消失在视线当中,顾祈安依旧呆呆的立在滂沱大雨当中,恍若隔世…… 许久过后,一队黑袍人飞檐走壁出现在场中,四下搜寻。终是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了一具尸体。 一具死死抱着婴孩的女人尸体! 黑袍人接着往尸体上补了几刀,然后把尸体扔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似乎完全不怕被发现…… 自始而终都没有往顾祈安这边看一眼,处理完就消失在这如同夜色一般的午后…… 风雨更加滂沱,顾祈安再也无法保持文人风骨,像个小孩一样仰天无声长泣。 他也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和刚刚妇人一般,迎着风雨前行…… 眼泪混着雨水淌进顾祈安的嘴里,苦咸之味晕开,他却是哭得更甚了。 背起妇人的尸体,怀里再抱着死婴,不算强壮的身躯又因为无力而承受了太大的重量。 若是平时背一个女人和小孩他自然能做到,只是此时的他看着眼前的惨状浑身无力,力不从心…… 顾祈安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挪动着,不顾身上的泥泞,跌倒了再站起来…… 这是凡人的意志! 许久,顾祈安终于是来到了那座亭子前,一言不发地放下母子二人,用尽平生力气挖起坑来……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不要害怕啊,我也在一块墓地里给自己挖了个坟,技艺很娴熟……”一边挖着一边还在自言自语,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声音也带着哭腔。 幸得这大雨帮了他一把,将泥土淋湿,变得很软。 不一会儿便挖好了一个刚好有妇人大小的坑来。 他轻轻地将尸体放了进去,又把死婴放于她胸前,神情低落,语气低沉道:“想来这街上也无人敢给你削一口棺材,立一块碑。子渺势薄,不能为你们削棺立碑,只能让你们入土为安……” 说着,顾祈安又恸哭出声,不住颤抖的双手缓缓把泥土推进坑里。 哪怕白衣不复,他也不愿让母子横尸街头…… 不远处的花船楼之上,苏殷站在窗前,雨因风而入窗来,湿了衣裙,染了悲思。 丫鬟焦急地劝她离开窗台,但苏殷却无动于衷。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不是健壮的身影,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妇人走上街头时她便看到了,也知道妇人毫无生机,那口刀伤不仅穿透了她的身躯,还顺带把怀中的幼婴给杀害了。 即便她出手,也救不下妇人,况且世事纷杂,她出手与否都改变不了结局。 顾祈安的出现和话语让她迷茫,这个人仿佛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世人都在观望之时,只有他站了出来! 他似乎与我们都不一样,即便没有强大的背景势力,但心中装着的,却是每一个饱受困苦的生民! 那风骨,那副画,那番胸怀…… 苏殷不懂,眼中迷茫之色愈发浓郁。她不懂顾祈安究竟是凭借着什么才敢站出来,凭借着什么才会说出“无愧于心”这四个字…… 周游山顶。 院长负着手,眺望京城,顾祈安的画静静地躺在一旁的石桌上。 风雨也光临了周游山,只不过却没有打湿院长的衣袍分毫。任大雨滂沱,自滴水不沾身。 “院长,你在看什么啊?”何雨疑惑地顺着院长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见茫茫雾气。 院长看见的,她看不见…… 自从拿回字画后,院长也不提偷玉箫一事了,只是来到了院落外,静静地看着京城。 过了良久,院长抬头仰望天空,目光仿佛能看穿风雨。 “发生什么事了吗?您居然在观测天机?”何雨见状一愣,院长已经好久没看天机了,总说观测天机有损寿命,他还想多活一段时间……今天是怎么了,居然…… “天机已经乱了,看不看都无所谓了。”院长悠悠一叹,转头看向石桌上风雨不侵的剑下山河。 他忽然开口问道:“我给你们找一个小师弟,如何?” 何雨眼前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无力道:“每次都这样说,结果找来的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这次能不能找个正常人啊!” 院长又看向京城,悠悠道:“你们会喜欢他的。” “什么时候!”何雨欣喜不已。既然能让几个怪胎都喜欢,那肯定是个正常人了,毕竟我们嘴上都念着要找个正常人。 若是顾祈安就好了……何雨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个有点瘦削的身影。只可惜是个普通人…… “你明日夜里丑时去城南林中把他带回来吧。记住!不管死活,不管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只需要把人带回来就行了。插手别人的局,你也会不得善终!” 听着院长如此郑重的语气,何雨也是不敢马虎,把一言一语深深记在心里。 然后…… 拔腿就往山下跑去,红衣飘飘。 院长无奈挥手,山上的灵力瞬间凝固,汇聚。庞大无形的灵力将何雨团团围住,“绑”回了山顶。 “我说了,明日丑时去!”院长没好气道,再一挥手就将何雨关进了院落,还顺带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做完这一切之后,院长又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石桌上的画卷,怔然出神…… “你入了局,那会是破局之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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