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盛开的罂粟
夜幕缀满了星辰，天地一片混沌。
月亮躲在云层之后，慵懒而又迟缓的爬到了树梢。
靖王府的书房，平时二更时分之前，都是灯火通明。
今天，却没有一丝光亮。
反而是听雨轩的窗子上，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儿。
冷锋默默的在院子伫立片刻，回房休息去了。
自从凌姑娘归来，靖王府上下，都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正常生活。
谁说他们王爷不近女色的？
这，夜夜都离不开的啊！
之前，还遮遮掩掩，唯恐被人发现。
今儿倒好，直接正大光明的留宿了。
也好也好，他也跟着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不，是半夜闲。
当然，闲的只是他们。
屋子里那两个，忙着呢！
凌薇把瑜太妃和徐老夫人的谈话，从头梳理了一遍，细细的说给顾墨宸听。
她总觉得那一番话，是另有深意的，只是却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原来瑜太妃今日的荣耀，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得来的。她人前总是一副谦让未遑、处处恭谨的模样，真是难为她了。骗过了那么多人，也坚持了这么多年。”顾墨宸深邃的星眸泛起了深重的冷意。
他对顾海的怀疑是从那一次猎场发生意外开始的，却没有想到这个温柔慈爱的妇人，也有着另外一张面孔。
虽然他知道，在深宫里活得风光的女人，都有各自的不易。
但是，几乎所有人看到的都是瑜太妃那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平和性情。
这是一个不曾引起任何人厌烦的女子。
大家都忽略了，这原本就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情。
没有八面玲珑的手段，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没有隐忍的心境，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凌薇细长的手指挑起一缕他散落下来的发丝，心事在指尖缠绕。
“从青丝熬到了白发，你觉得她要的只是一个不算高贵的名分，和一份还算安稳舒适的生活吗？”凌薇蹙着两道弯弯的细眉。
这个女人，心机深不可测。
在豆蔻年华之际，就如同一株罂粟肆意绽放了。
美丽，又充满诱惑，背后是深重的罪恶。
她把段云松引入爱情的陷阱，为的是地脉紫芝。
那么，她潜入深宫数十载，为的又是什么呢？
顾墨宸眸色暗如夜色：“若是如此，她就不会养出安王那样的一个儿子来了。”
瑜太妃的和善和顾海的无能，都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这一切，都是假象。
他们母子都有着一颗奸诈狠辣的心。
“你早就对安王有所怀疑了，你，在怀疑什么？”凌薇心中已经有了一种猜测。
顾墨宸握住了凌薇的手，平稳的语气已经带出丝丝愠怒：“他们，想纂权夺位，他们要的是这锦绣江山。”
权势名利地位，他们都有了。
贪婪之心生出的，就只能是妄念了。
“两代人几十年的光阴，他们倒是真有耐心。”凌薇一阵唏嘘。
“何止是两代，顾守业何尝不是被刻意养成了纨绔子弟的模样？只是，一个女人，怎么会这样的野心勃勃？”顾墨宸更多的疑问，落在了瑜太妃的身上。
顾海是先皇的血脉，但是在所有的皇子中是最平庸的一个，也是最不具备争储君之位的一个。
他如果生出了异心，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自己的原因。
遭逢变故，对父皇极度的不满。或者嫉妒父皇的坐拥天下的权利，想取而代之。
二，就是教养的问题。
从小就被人培养了君临天下的志向，做了楚国山上的那只大……鸟，不鸣不飞，韬光养晦。
很显然，这是瑜太妃教导的成果。
人出生伊始，眼睛和心灵都是不染尘埃的。
天生的恶人，不是没有。
但是，大多数都是受了生长环境的影响，和，被人教唆的。
凌薇呼了一口气：“她母亲是前任神农谷主的师妹，跟皇室从未接触。倒是她的父亲来历不明，难道他与你们家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吗？”
除了世仇，谁会这样的费尽心思？
顾墨宸默默的点头，还真有这种可能。
不过，谁敢于皇室为敌作对呢？
是对立的国家，比如，漠北？
还是，朝中哪位被贬或者被杀的臣子，起了报复谋逆之心？
顾墨宸思索良久，也没有确定可疑的目标。
“要想查清她的身世，只能从英国公府入手了。我怀疑，她并不是袁家之女，连远房的都不是。徐老夫人也是糊涂，袁家也曾经是国之重臣，如今连一点儿血脉都没有留存，这难道不是瑜太妃所为？”
顾墨宸对袁家的绝后，产生了质疑。
袁家原本人丁兴旺，怎么可能几十年之间，就逐渐消亡了呢？
家世的没落，很可能发生在一瞬间。
但是，他有几个儿子，十几个孙子，原本会成为一个繁荣的大家族。
却因为少亡，病故，而都不在了。
灭门还有迹可循，袁家消亡的就太过离奇。
“你怀疑，他们都是被暗害的？”凌薇想起了那一树颜色雪白，香气淡雅的花来。
那，会不会是杀人的利器呢？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顾墨宸深知人性之恶。
“徐老夫人未必不知道她是被利用了，只是，无力摆脱她的控制。”凌薇摇摇头。
她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徐老夫人的怨恨和愤怒的。
只不过，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自认为是在维护徐家，可是，徐家却因此陷入了泥淖，无法自拔了。
人，一旦与恶为伍，除了醒悟，再无救赎之路。
“什么样的诱惑，能让她助纣为虐呢？”顾墨宸还真有些想不通了。
徐家是有过从龙之功的，而南凉并未亏待过他们。
世袭罔替的爵位啊！
“我听到瑜太妃亲口许诺，如果事成，徐家可以封王的。”凌薇记得她们说的每一句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名利是最大的诱惑，不知道有多少人陷入了这个旋涡，却自得其乐。
顾墨宸摇摇头：“不，这还不够。”
徐家已经跻身于世家，不值得为更上一层楼的职位冒险。
徐瑾瑜凭借努力和才学，也可以做到的。
“对了，我听徐老夫人的意思，瑜太妃不仅抢了她入宫为妃的机会，还抢了她一样重要的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了。”凌薇敲了敲脑袋。
这个，在徐老夫人心里，似乎比先皇还重要呢！
那，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