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天子的眼神里越发的失望。
他没想到一个他那么信任的大臣，最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偏偏这些话他还根本就没有办法反驳，对方说的话虽然很刻薄，但是对方说的倒也是真话。
他竟然有些失魂落魄，摆了摆手，周围的大汉将军冲了过去，将那李昌鉴拖了出去。
至于他的下场，可就是抄家留命，也可能就是斩首而已。
可皇帝竟然犹豫了。
这是前后未有的事情！
他竟然把左轮步枪交给了瓦剌人，虽然不是很多，只是几把，但认识这种东西万万是不可开头的，与朝廷将来很有可能会大规模的装备左轮步枪。
今天他们敢把左轮步枪交给瓦剌的人研究，明天就有可能大批大批的装备会落入到瓦剌人的手里。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一个道理弘治天子不可能不明白。
他感觉到有些头疼了，刚才李昌鉴说的话他历历在目。
“以前朝廷穷的时候也就罢了，朝廷的大臣们都明白朝廷的苦，勒紧了裤腰带也要帮朝廷办事。”
“可是现在朝廷富了呀，朝廷的银子都花不完，为什么还要吃这样的苦？”
“到底是为了保证因大臣们的廉洁，还是因为你们老朱家的人不舍得这个银子。”
“如果说是为了大臣们的廉洁，那为何让大臣们活都活不下去。”
弘治天子感觉到无比的痛苦，叹了口气，不愿意再想这個事情。
转过头来看向旁边的萧敬问道，“赵远松已经去兵部办完手续了吧？现在他去了哪里？”
萧敬早就猜到弘治天子会问这个问题，连忙说道：“回陛下的话，那赵远松去兵部办完手续之后，就回了他自己的宅子。”
弘治天子听到这话倒是一愣，“他在京城有宅子？”
萧敬连忙说道，“回陛下，赵远松在京城里面确实是有一座宅子的。”
“其实赵远松跟陛下做买卖，也挣了不少银子。”
“这些银子倒不是他贪来的，我们查了赵远松的，平常办事他从来不拿不该拿的银子。”
“光是他跟陛下、太子合伙做的买卖，挣的一些银子，就可以让他过得很好了。”
“在京城里面买了一套宅子，对于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外面很多人对他都有非议，并不全部都是真的，反而可以说很多都是假的，只是很多人看他挣了那么多银子，难免眼红，所以才造了他的谣而已。”
弘治天子盯着萧敬一眼，这一个眼神就让萧敬颈脖发凉，寒毛都竖起来了。
萧敬连忙下拜，说道：“陛下，微臣错了，微臣错了，微臣不应该多嘴。”
弘治天子摇了摇头说道，“你的事情，朕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你给赵远松做买卖也上了不少银子，不过这些事情朕都知道，你不要搞的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就搞了点银子，你瞧瞧你刚才帮赵远松说了多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伱是他养的。”
萧敬心里想，那可不仅仅是一点银子，那是很多的银子啊。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敢说，脸上笑着回了一句，“陛下说的是哪里话，奴婢对陛下您是忠心耿耿的。”
“为了陛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别人就算让我当场把赵远松给宰了，我也不会有半分犹豫的。”
不过他说完这个话之后，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了一句，“犹豫，倒是不会犹豫，就是会有点心痛。”
弘治天子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说道：“好了，你说那些朕又不是不清楚，赵远松有银子，这个是不假，但朕不会认为他就是贪官了。”
“他挣了不少银子，也帮着你挣了不少银子，他自己不会搭点顺风车而已，朕对赵远松还是很放心的。”
“朕并不是怪他买了一座大宅子，太过招摇。”
“只是朕本来想赐给他一套大宅子的，他现在自己倒是买了一套大宅子，朕准备好的宅子倒是送不出去了，便觉得有些惋惜而已。”
“按照规矩，他去兵部办完手续之后，确实应该返回家中等候，不过朕现在倒是想见他，你可以召他进宫。”
萧敬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看看天色，说：“陛下，今天倒是有点晚了，要不然明天再见他吧。”
“要不然找他进宫来也聊不了几句话，很快就要天黑了，他出门也不方便。”
弘治天子看一下天色，没想到天色竟然真的有些暗了，说道，“你也想得倒也挺周全，那既然这样，明天你一早就召他进宫吧。”
萧敬连忙答应了下来，弘治天子脸上的表情还是落寞。
来到皇后的寝宫，皇后早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皇帝有一个习惯，晚饭基本上都是在找皇后这里吃的。
今天上皇后准备了这一桌饭菜，还是皇帝平时比较喜欢的，但是皇帝看着这一桌饭菜，倒是没有什么胃口，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的。
张皇后忍不住问道，“陛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怎么臣妾看您这一个表情，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弘治天子苦笑说道，“朕要是能高兴，那才真的奇怪了。”
“远松曾经送过一批兵器进京，除了装备给了朕的亲军之外，还有一些送给了工部，看看能不能学着制造出来。”
“工部那边制造了一下那个左轮步枪，确实是能制造出来，但是质量太差，主要是钢铁不行，所以也不能用。”
“不过那几支枪倒是一直留在工部给他们研究了。”
说到这里张皇后感觉到有点好奇，“陛下，这也不对，赵卿能造出来合格的钢铁，为什么工部的人却造不出来？”
弘治天子摇了摇头，说道：“赵卿跟他们不一样，但是朕又不愿意把赵卿铸造钢铁的办法和配方给工部的人。”
张皇后听到这里，更是不能够理解的问道：“陛下，这又是为什么？”
弘治天子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工部对朕的确忠心，如果工部的人一心为公，那么这个配方给他们也就给他们了，但是呢？工部的人贪得无厌。”
“朕留着兵部那几把枪，原本是让他们学着造出来的。”
“结果锦衣卫却查到，工部那几把枪早已经不在工部了，送到了瓦剌去。”
“工部仓库里的那个枪，就吃工部仿着打造出来的，虽然看上去一模一样，但用的钢铁不一样，实际上根本就不能用。”
张皇后听到这个话，表情也渐渐变了，“他们怎么这样？这种神兵利器如果落到瓦剌人手里，后患无穷。”
“他们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情，那简直就是卖国。”
弘治天子叹了口气说，“谁说不是呢，不过皇后也不用特别担心。”
“工部的人都造不出合格的左轮步枪来，瓦剌的人就更不是造不出来了。”
“何况，赵远松曾经写信说过，步枪造出来也没用，最主要是火药的配方，那玩意儿才是真正的难。”
“那玩意是他们根本不可能造出来，那么他们就算得到了那几支左轮步枪，目前就是甚至真的把左轮步枪给仿出来了，那也就是烧火棍。”
“因为他没有没有足够的子弹，没有子弹的步枪有什么用处。”
张皇后听到这话倒是安心了不少，说道：“既然这样臣妾也就放心了。”
弘治天子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沉重，思考了片刻之后，他看着张皇后，说道：“皇后，你觉得朕是不是有些刻薄了？”
张皇后到这话倒是一愣，忍不住说道，“朝廷上个官员都说陛下是个仁慈的帝皇，怎么说也谈不上刻薄这两个字吧。”
弘治天子倒是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并非如此，其实我是想说，咱们老朱家对大臣们，是不是太差了一点，听说大臣们日子都不好过。”
“他们只拿了一点银子，过得很窘迫，过得很艰难，日子过不下去，场面撑不住，那么他们就会去贪。”
“虽然他们知道这是错的，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你说这个事情是不是我们老朱家做错了？”
张皇后听到这话，一时半会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她有心想要说不是，但是好像是真的。
她出生小门小户的，也知道朝廷上的官员的俸禄到底有多少，那点俸禄确实是不足够撑起一个官员基本的排场了。
可是她总不能在这里说老朱家刻薄吧，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她看着弘治天子说道：“陛下，臣妾的见识不够，实在是没有办法回答陛下您的这个问题。”
“但是有个人应该能回答你的问题。”
弘治天子顿时来了兴趣，看着张皇后说道，“你说的是什么人？”
张皇后笑着说道：“那就是赵远松了。”
“陛下不是都说赵卿才思敏捷吗？很多东西看得很透，同时他又是官员，对于这个问题理解应该是很深的。”
“官员们到底是不是这个情况，您问一问他不就好了吗？”
弘治天子一听，顿时觉得还真是那么个道理，眉开眼笑了起来，说道，“你说的也对，赵卿是个官员，为人也还算正直，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应该能给朕一个答案。”
“朕本来想今天见他了，可能今天天色有点晚了，便明天再见他吧。”
张皇后看到弘治天子心情好了一些，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说道：“他这一次回来的时间有多长？”
“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办？比如说成亲的事情。”
“虽然他宗族那边也来了人，也帮他张罗了，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还得他亲自上场。”
“还有这个事情不能够办得太简朴了，不然对沐国公府也不好。”
“到时候，要是让沐国公府的女公子产生了埋怨，以后他的后宅也不得安宁，他也不能够专心为陛下做事。”
弘治天子苦笑摇摇头说道，“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也知道，朕打算让他去江西跟那宁王好好玩一玩呢，他在朝廷这边呆过去最多也就待一个多月，时间紧凑一点，不过应该够了。”
第二天，赵卿都还没醒来，他院子外面就已经召集了一大群人了。
这群人不是赵远松下手，而是赵远松老家来的长辈。
赵远松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张罗婚事自然是使用辈分最高的，那是他的二叔公。
赵远松家族对赵远松是不薄的，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留下家里那二三十亩田供养他长大。
可是就他孤儿一个人，宗族里面竟然没有人贪他的田地。
也是因为几个长辈做事公允，才让他长大考上进士，没让他过得太窘迫。
无论在哪个朝代，家族能够做到这个份上都已经说是相当不错了。
就更不要说，他从小到大，无论是读书也好，怎么样都好，基本上都是家里长辈的帮他张罗，心疼他早早没有了父母。
赵远松虽然出来当官，但是对家里的长辈还是比较尊重的。
只是几个长辈知道，赵远松马上就要去沐国公府的女公子了，也兴奋的很。
对于长辈来说，可以说是祖坟冒了青烟了，家里竟然出了一个进士，让整个家族在方圆的几个县里面都是有了很大的名气。
后来赵远松竟然还当上了伯爵，后来又当上了侯爵，甚至还当上了郡公，这可了不得了。
家族的人都考虑着，是不是家里的祖坟冒青烟了，不，这何止是冒青烟，这简直是着火了呀。
赵远松自然是没有办法回老家的，可老家为了他这个事情，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不知耗费了多少银子。
家里的长辈哪怕损失了大量的银子，依然人是兴奋的很，家族里有个子弟，有出息了，他们出门去脸上都有光。
也有些族人心里暗暗的庆幸，幸亏家族里还有点道德，没有侵占他是一个孤儿的土地。
要不然等到现在人家有出息了，家族还真没有脸蹭人家这个好处。
昨天赵远松回来的比较晚，早早就休息了，虽然见了个面，但是很多事情还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