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笙不是个多感性的人，听到这个恍若天方夜谭的假设，只觉得可笑。
“诗晴妹妹，好好处理合同吧。”
她不动声色挣开傅诗晴的手，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连一句‘不能"都不愿回答。
那一瞬间，傅诗晴的心骤然空了。
也是……
她惨笑。
这个假设，毫无意义。
她和傅笙之间横亘着——她对傅笙长达十几年的妒忌针对、爷爷的性命，还有数不清的恶意中伤，挑拨离间。
她和傅笙，当不了同心同气的好姐妹。
总裁办公室的门拉开，又合上。
那嘭的一声响，似是隔出了两个世界。
办公室外。
沈易看到傅笙出来，抬手挥了挥，“笙姐。”
看沈易一手捧着平板，左耳塞着蓝牙耳机，傅笙凑过去瞄平板屏幕。
上面赫然是总裁办公室全方位摄像头的监控画面。
合同，是真实合同，只是没那么重要；公章，也是真公章。
但傅笙不信任傅诗晴。
在傅诗晴面前说的那些，只不过是场面话而已。
傅笙和沈易早就商量过，傅诗晴在办公室待的时间里，打开全部摄像头，360度进行监视。
“辛苦你了，得盯一下午的监控。”
沈易抬手调整了一下蓝牙耳机，“没事，盯监控还比在外面跑外务轻松。”
他笑了笑，“为了保险起见，我找了一个秘书一起看，以防我突然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顾不过来。”
“行。”傅笙拍了拍刚刚被傅诗晴拉过的衣袖，“回办公室吧。”
“好。”
为了给傅诗晴腾位置，傅笙得去沈易的办公室待一下午。
两人刚走到副总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沈易的手机忽然响了。
沈易愣了愣，掏出手机。
瞄了一眼来电显示，他颇为不好意思地冲傅笙笑笑，
“笙姐，我去接个电话，你先进去，我很快回来。”
不经意间，瞄到手机显示的是赵书艺的名字，傅笙弯着狐狸眼调侃，
“多聊一会儿也没事，平板给我吧，你去接电话。”
沈易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他为什么那么着急要接赵书艺的电话，只好多笑两下。
接过沈易递来的平板，傅笙乐呵呵看着沈易匆忙的背影，
只觉得自己离闺蜜答应她的大餐又近了一步。
难得啊！
在工作时间，看见沈易如此迫切地对待一个来电！
她艺宝在沈易心中，绝对占据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
沈易不知道在傅笙的脑补里，他和赵书艺亲近到只差捅破窗户纸，不然他一定解释完再走开。
匆匆走到一个人都没有的吸烟区，他接通电话。
赵书艺开门见山，“我拿到朋友发我的交换生名单了。”
闻言，沈易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有裴少吗？”
赵书艺轻轻地吁了口气，“很可惜，我看了近十届的交换生名单，没有裴行末的名字。”
没有？
沈易眯了眯眼，有种难言的惋惜。
他猜错了？
可是，这一桩一件巧合堆积起来……
“虽然没有裴行末的名字，但是——”
赵书艺卖了一个小关子，
“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沈易清晰地从耳机里，听到了那头传来的笑声，
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什么？”
“我了解到，每年每届一共有10个交换生名额，分配比例从未变过，8比2，大二8人，大一2人。”
赵书艺深呼吸，
“裴行末在渝城大学就读大一的那一年，Y国首都大学的系统只记录到9个来自渝大的学生，那9个学生里，8个大二生，1个大一生。”
近十年，只有那年缺了一个交换生。
缺的还恰好是大一生。
这不对劲！
渝大的交换生名额稀缺得不得了。
学校承诺过，只要学生在Y国首都大学学习期间，能完成渝大这边给的考核，并且通过首都大学的所有考试，交换期间学费全免，每个月还能从学校领一千生活费。
每年报名的人多得一轮面试要面一周。
就算名额已定，等递补的人不在少数，哪怕是订好的学生选择放弃机会，也立刻有人能填上，
出现空缺是一件极其不科学的事。
本来赵书艺还觉得沈易的猜测过于离奇，
可当自己动手一查，就发现，有太多不该同时出现的巧合。
“我觉得缺的那个人是裴行末，你觉得呢？”
沈易若有所思，“我也觉得有可能是裴少……”
如果真是裴行末，证明裴行末在Y国有自己的势力，不然他没办法隐藏他在Y国的学籍信息。
这么一想……
好像小看裴少了？
“我打算派人去Y国走一趟，用最原始的方法查个明白。”
赵书艺给沈易讲她现有的计划，
“裴行末在Y国首都大学不可能一节课都不上，只要他上了课，就一定会有见过他的人，他的那张脸，应该算是挺难忘的吧，我派人找和他同届同专业的学生问问，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他，就能证明——”
就能证明，裴行末在Y国当过交换生！
也能用侧面印证，当年照顾傅笙的极有可能是裴行末本人！
沈易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要是让他计划，他的首选方法应该和这差不多。
“我怎么听着，赵大小姐斗志满满啊？”沈易用开玩笑的语气打趣。
赵书艺双眼放光，“这事太震撼了，我一定得给它查个水落石出！”
她轻快地搓了一个响指，“对了，你有派人去国外调查的打算吗？”
沈易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有赵大小姐的靠谱安排，我想偷偷懒，感受一下坐享其成的快乐。”
这话当然只是好听点的借口。
他总不能直说，他手下可支配的人都是他笙姐的下属。
派人去Y国，不可能越过傅笙偷偷实现。
有沈易这句话，赵书艺的斗志更加高昂，
“你尽管偷懒！我养的人不是酒囊饭袋，绝对靠谱！我会督促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查明白！”
她拍着胸口承诺。
“好，那就拜托赵大小姐了。”
笑着附和，沈易正要拿烟，突然想起傅笙在他办公室待着，他不能带着一身烟味回去，还是停住手。
再陪赵书艺聊了一些别的事情，沈易挂掉电话。
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他动身回办公室。
…
看到沈易回来，傅笙把平板交给他。
她无暇打趣沈易。
因为她看了几眼自己的今日安排，要处理的合同超2位数，她不努努力，又要加班到很晚。
她今天可是有别的安排的，不能在公司耗太长时间。
见傅笙翻开文件夹开始进工作状态，沈易坐到一边，盯监控。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沈易只看到，傅诗晴端坐在那个位置上，后背始终挺得笔直，仿佛头上戴着皇冠。
不过，就算有皇冠，也只会是赝品。
傅诗晴看似在很认真地在看文件，时不时拿起笔在合同上写写画画，但她既没有喊秘书进去，哪怕只是让秘书帮忙倒杯水，享受集团总裁该有的待遇，也没有找傅笙。
偌大的办公室，她端着姿态无所适从的样子，像极了擅入的外来者。
沈易只关注傅诗晴有没有做坏事，完全没留意，傅诗晴的眼眶泛起了一圈红。
无人知晓，傅诗晴心里的恐慌和不甘，在翻开第一份合同的时候，开始生根发芽。
长出来的藤蔓死死捆住她的心，痛得她眼睛弥漫上层层雾气。
她很努力地想要理解合同的条例。
然而，她发现，她好像看不懂合同了。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曾经，跟着爸来过公司，系统学习过如何判断一份合同是否值得签署。
不过才过去四五年而已，她怎么能，怎么能活成一个好像什么都不懂了的废物！
就这种水平，她当初怎么会妄想，只要傅笙死了，她就能成为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她怎么敢啊！
悄悄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傅诗晴吸了吸鼻子。
她越是想看明白合同，头就越疼，甚至有种莫名的眩晕感。
好似有一个小恶魔贴着她的耳朵，不断重复：
——你连一份合同都看不懂，拿什么跟傅笙比！
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如坐针毡，坚持了几个小时，傅诗晴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连忙给傅笙发信息。
——姐姐，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想回去了。
信息发出去的两分钟后，傅笙推开总裁办的门，
“诗晴妹妹在这待得开心吗？”
傅诗晴小心翼翼把文件摆回原位，佯装委屈地扁了扁嘴，“上班一点都不快乐。”
视线扫过傅诗晴红通通的双眼，傅笙微微一笑，“也是，应该没多少人会觉得上班快乐吧。”
“是啊，我当初，怎么会为了争每天上班的机会，做那么多蠢事呢。”傅诗晴神色恍惚。
傅笙没接傅诗晴的话。
恶果已经酿成，现在才后悔，没用。
“诗晴妹妹走吧，我送你下楼。”
傅诗晴回过神来，忙跟上傅笙，“谢谢姐姐。”
“不客气。”傅笙笑得意味深长，“诗晴妹妹今晚好好陪陪妈。”
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听着这‘善意提醒"，傅诗晴无意识掐紧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