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摇了摇头，傅笙把那些发散开的思绪丢到脑后。
翻开大腿上放着的买房合同。
心想她都到这了，还是回去再关心裴行末吧。
将近6个小时的飞行时程。
下了飞机，傅笙看时间差不多了，给裴行末发信息。
——我和沈易去临市谈生意，今晚可能会比较晚到家，你不用来傅氏接我，我让沈易送我回家就好。
裴行末整整一上午没进入工作状态，下午好不容易状态回温了少许。
突然跳出来的信息，成功打消了他为数不多的工作状态。
盯着信息看了好一会儿，裴行末眸色晦暗难明。
截止至目前为止，民政局依然没有一个叫罗文瑶的人去办理离婚手续。
而他查到，傅家的私人飞机有飞y国的行程，算算时间，这会儿正好是飞机落地后不久。
——笙笙说的比较晚是多晚？
裴行末戳手机屏幕的手都有些僵硬。
傅笙回得很快。
——零点之前能到家。
——笙笙注意安全。
——好。
回完信息，傅笙摁熄手机屏幕，靠着后座的靠背闭目养神。
她这次没打算骗裴行末多久，零点之前到家，只要到家就跟他坦白。
但一分钟的欺骗也是骗，她心里止不住愧疚。
—
裴行末那边。
活是干不进去了。
他一个电话打给周景澄。
周景澄在医院开完会，还没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裴行末的来电。
他很茫然，听完裴行末的话，他更茫然了。
“完了，我明天上午接诊，号已经没了，不如我给你加一个号，你明天来看看？”
裴行末险些把签字笔折断，“周景澄！”
“不是，你喊我的名字也没用。”周景澄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小笙有事情瞒着你不奇怪吧，你自己不也一堆秘密瞒着她？”
“裴少，不能双标，也不要胡思乱想，还记得我送你的礼物不？快拿出来看看。”
一边说着，周景澄单手拧开自己的保温杯。
裴行末深吸一口气，语气很不好，“东西就在我面前放着。”
他从抽屉翻出了那张被他用相框裱了起来，上面写着他电话号码的纸。
看着这份能证明他重于裴衍之的证据，裴行末还是冷静不下来。
心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周景澄抿了口还热着的红枣枸杞水，“裴少，首先呢，你得相信我的水平，以小笙现在的心理状态，她绝对不会想要离婚，她对你的感情可能没那么深，但是她贪恋裴家能带给她的家庭温暖。”
这是周景澄最近一次给傅笙进行心理治疗，总结得来的结论。
“其次，我由衷觉得你需要进行个简单的心理辅导了，你有点过于草木皆兵，或者你现在来找我聊聊？你是不是有别的事情没告诉我，怎么就那么笃定小笙想离婚呢？”
手机那头沉默了三秒，周景澄听到了裴行末回答，“我现在过去。”
周景澄：“？”
还真过来啊？
他就是随口一说，半点都不想变相加班！
没等周景澄挽留裴行末留在公司，电话被挂断了。
周景澄的娃娃脸上的精气神瞬间少了几分。
幽幽叹了一口气，他拉开窗户的薄窗帘。
这会儿太阳正热乎，他想着晒晒太阳调整心态，准备迎接害他得加班的裴行末。
然而窗帘一拉开，周景澄看到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吓得他差点失手把保温杯丢过去。
“我去！”
为什么有人跟变态似的站他窗户外面！
辨认了两秒，周景澄想起来了，
这变态还是傅诗晴！
只见傅诗晴咧嘴笑了开来，“呀！这不是我姐姐的心理医生吗？原来周医生的办公室在这里啊。”
周景澄沉默，握着保温杯和手机的手同时收紧。
这个办公室他自己花钱改造过。
只要窗户关上，隔音效果极好。
同理，不关窗，外面能轻而易举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周景澄平时给病人做心理治疗，出于对隐私的保护，都是关着窗的。
今天没有排班，他想着透透气，也就把半扇窗户打开了。
也就是说，
要是傅诗情一直站在外面，很有可能听到他一口一个‘裴少"地叫手机那头的人。
“说起来，我姐姐知道她的心理医生和裴少认识吗？”
傅诗晴故作天真地歪了歪头，
“哦，不对，说认识都保守了，听周医生的语气，好像和裴少很熟哎。”
傅诗晴只是最近下腹经常坠痛，来医院开个药。
不经意路过，听到‘裴少"这个称呼，停下来多听了一耳朵而已。
没想到有那么大的意外收获。
傅诗情激动得手都在抖。
如果……
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傅笙。
傅笙看在她告发有功的份上，会不会对她稍微好点……
“周医生该不会是裴少派到我姐姐身边的吧？”
看到傅诗晴脸上的扭曲笑容，周景澄嘴角轻扯。
真是的……
他怎么那么倒霉呢。
接个电话都被傅诗晴听了个正着。
还好裴行末在过来的路上了。
“傅诗晴小姐，要不我们聊聊？”
周景澄眸色略沉，娃娃脸上挂着的笑意都带着狠厉。
“我可以跟你做交易，只要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小笙……”
话还没说完，傅诗晴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是电话拨出去的界面。
“周医生，不好意思，你说迟了。”
不过一个穷医生而已！
能给她什么！
只要讨好了傅笙，她想要什么没有。
看到手机屏幕的显示内容，周景澄暗骂一声。
也顾不上形象了，手机往兜里一揣，翻窗出去制止傅诗晴。
傅诗晴之所以敢挑衅完周景澄才给傅笙打电话，是因为傅笙从不拒接她的电话。
奈何这一次，傅诗晴失算了。
远在y国首都的傅笙直接无视傅诗晴的来电。
她现下没心情逗猫。
出租车停在写字楼下。
傅笙和沈易一前一后下车。
“沈易，这次你跟我一起上去。”
傅笙摁掉傅诗晴第二个打进来的电话。
沈易笑了笑，“好。”
知道傅笙今天过来，裴衍之推掉了下午所有安排。
傅笙到前台说明来意，前台员工立刻领着他们到总裁办公室。
看到沈易跟在傅笙身后进来，裴衍之眸色暗了暗。
饶是如此，他还是起了身，先后跟他们两个人都打了招呼。
傅笙径直在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把文件往裴行末面前一推，“小叔，我亲自来了，你该按照约定签合同了吧。”
沈易提着公文包站在傅笙身后，没有坐。
不动声色打量着裴衍之所有表情的微小变化。
裴衍之淡漠地睨了沈易一眼，拿起签字笔，“当然。”
“小笙，我很久之前就说过，房子可以送给你，为什么你非要出钱买？”
他语气平和，似是还藏了几分不甚明显的温柔。
傅笙想接‘因为我有钱"，思忖片刻还是作罢。
那句话太像赌气了。
她希望她今天和裴衍之说的每句话，都不是出于不甘，不是出于愤怒，更不是出于赌气。
她是真的想和过去的感情做个不那么难看的了断。
“小叔，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我欠你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我不想再多欠什么。”
傅笙语气平静而温和，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也不见丝毫勉强。
看着她，裴衍之捏着签字笔的手收紧，“你不欠我什么，我对你好，也不是想让你对我有所亏欠。”
傅笙笑笑，“可我总不能理所当然接受小叔对我的照顾。”
“你可以。”裴衍之在文件最下方的签字区，连笔写下自己的姓氏。
傅笙愣了愣，还是摇头。
她不行。
“我会一直记着小叔对我的好。”
哪怕无关情爱，这份恩情也值得她记一辈子。
“我还是那句话，小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忙。”
裴衍之清冷的眼划过一丝晦涩。
只停顿了两秒，他落笔，写完自己的名字。
文件合上。
沈易算了算。
从走进办公室的门，到签完合同，连五分钟都不用。
而他们为了这五分钟，来回需要坐12个小时的飞机。
傅笙知道在裴衍之这里浪费不了太多时间。
不然她也不敢跟裴行末承诺会在零点之前到家。
她想拿合同，合同的一边却被摁住。
傅笙顺着摁住合同的手疑惑地望过去，微微笑着调侃，“小叔，你应该不会刚签完字就后悔？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决策者应有的作为。”
好歹是公司总裁。
他们别的能后悔，签完名字的合同绝对不行。
裴衍之轻叹，“这份东西，得拿去相关部门走完程序才能生效，小笙不会有时间留在这里亲自走程序的对不对？我有时间。”
傅笙怔住。
她当然没时间。
所以她提前跟露西娅说过，想着到时候把东西交给露西娅。
在裴衍之说起之前，傅笙都没意识到，裴衍之也是合同的签署方，让裴衍之去走程序其实才是最合理的。
“那就——麻烦小叔了。”
傅笙神情有些松怔，移开手。
她对裴衍之，已经不信任至此了？
明明该第一时间想到他的事情，不经他提醒，她竟然完全想不起来。
“小笙不用跟我那么客气。”裴衍之拿过合同，放到旁边。
傅笙轻轻拨了一下腕上的手链，回过神来，回头看沈易，“把相册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