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忘了,咱们还有北漠和西临。”薛婉婷说。
“可北朝亦有东越,且东越的军事实力并不弱。”赵阔道。
薛婉婷手指依旧停在原处。
“东越看似相助,却未必有真心,这么多年东越一直都是墙头草,之前在交手的时候,我便明显感觉到他们在糊弄,根本不会全力出击。
所以,我们立即通知李楚他们,亲率北漠轻骑2万,不正面迎敌,暗中绕道北朝大军侧后方,暗中设伏,切断东越援军。
再由西临出兵,直逼北朝西北侧,与咱们一起对北军形成夹击,亦不主动出击,同样以拖延为主,让薛明善他们不得不分散兵力应付。
而我们的兵力分成三部分。
郭将军与王爷率领十万大军,迎击北朝主力。
赵将军与林将军你们负责先锋,听我号令,待时机一道,便佯装溃败,引北军追击。
而我将会在此处事先设下埋伏,提前部署,只要北军一旦追来,便会大乱!”
薛婉婷指着的是一处山谷高地。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随着薛婉婷的讲述,顺着薛婉婷手指的地方看去,仿佛已经身临其境。
待薛婉婷一番话毕,所有人看向薛婉婷的目光又是一变。
天啊!当真是精妙绝伦的排兵布阵。
薛定远当真是将薛婉婷教导得极为优秀。
不过,这只是众人的心里话,如今薛定远几个字,在南朝军营,是禁忌。
“好,就依此计,此战若成,北朝必败!我南朝必定能得数十年安稳太平!”齐王拍板。
就在此时,有士兵来报:“薛将军,营外有十数名自称是薛家旧部的人在外求见。”
所有人看向薛婉婷。
薛婉婷面上有一瞬间的愣神。
“若是你不想见,便不见。”齐王在一旁道。
他知道薛婉婷并没有全然走出来,薛家旧部就是薛婉婷心中永远的痛。
当初那般艰难,薛婉婷依旧不忍心打扰薛家旧部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八百旧部只剩十数人。
薛婉婷并非是痛恨薛家旧部同薛定远一起四处攻城,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她是心中有愧,对薛家旧部的愧。
薛婉婷思忖了很久,最后深深吸了口气:“让他们进来吧。”
“要不要我陪你。”齐王走到薛婉婷身边。
从前他放开过薛婉婷的手,让薛婉婷独自承受了一切,差一点便是无法挽回。
如今,不管是什么事,他都是要陪在薛婉婷身边的。
薛婉婷下意识便要拒绝。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改口。
“好。”
她总是要学着去依靠的,若是依旧拒人千里,便是始终停留在原处,绝了自己的机会,也将所有人都隔挡在外。
齐王面上有了一瞬间的欣喜。
薛婉婷虽然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拥抱,亲吻,可依旧让他没有安全感,总觉得离薛婉婷很远,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还没化开。
待薛家旧部进来的时候,营帐中只有薛婉婷与齐王二人。
“各位伯伯请坐。”
他们有些拘谨,甚至是不敢直面薛婉婷的视线。
薛婉婷的语气平和,就如同与长辈之间的日常见面。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坐。
薛婉婷见状,暗暗叹了口气,没再强求。
“不知各位伯伯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几人直接跪下。
薛婉婷猛地起身。
面前跪着的都是她的长辈,甚至于有的小时候还抱过她,她不能受。
“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想要将功赎罪,还请薛将军收下我们!”几人齐声道。
“各为其主,你们并无过错。”
薛婉婷道。
要说有错,也是这场祸事的几个主导者,薛家旧部是被卷进来的。
“薛将军不用安慰,其实当初你在云中的事情,我们早就知晓,但我们却听从你父亲的话,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你身处险境。
我们以为薛将军是在让特殊的方式让你成长,我们以为薛家被诬陷通敌叛国,你父亲死里逃生,我们以为南朝已经烂透了,百姓过得苦不堪言,所以,我们同着你父亲做了许多不利于南朝的事情。
如今,大错已经铸成,我们只是想要尽我们最后的力量弥补,还请您收下我们!”
什么?
薛婉婷闻言,整个人面色陡然发白。
事实竟然是这样吗?
简直是太好笑了,简直太荒谬了。
她的父亲手握寒芝草,却眼睁睁看着她数年病痛折磨,薛家旧部早已知晓她的处境,却生生看着她身处险境。
她只觉周身都在发冷,像是掉入了冰窖之中,忍不住发起抖来。
“我在。”
齐王温和的声音在薛婉婷身后响起,他从背后拥住了她。
“别怕。”
薛婉婷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纷乱起伏的心绪慢慢沉定下来。
她靠在齐王的怀中,稳住心神:“你们先下去吧,我需要想一想。”
旧部们也瞧见薛婉婷发白的面色,也知道是因为他们说的话的原因。
他们今日前来的确是想要为国出力,但更想做的,是将当年的真相告知薛婉婷。
他们听说了薛婉婷在薛定远死后心脉受损,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
当时他们也去了,只是被沈寒竹挡了回去。
沈寒竹希望他们永远也不要再来打扰薛婉婷。
可是他们于心不忍,当初他们在战乱中已经意识到错误。
可是他们不能背叛抛弃他们的将军,已经深陷泥潭,抽不出身。
薛婉婷是薛定远的女儿,唯一的血脉,如今薛定远不在了,他们想让薛婉婷心灵得到解脱。
至少不要自累。
他们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齐王双手力道紧了紧:“婉婉,都过去了,他们或许只是想要让你放下心中的包袱。”
薛婉婷回抱住齐王:“我知道,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
“他已经死了,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我的命是他给的,如今我不欠他的了。”
齐王轻轻拍着薛婉婷的后背。
“想哭便哭吧,我会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薛婉婷静静听着,原本强忍着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她哭了好久,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苦闷都发泄出来。
齐王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静静地陪着,直到薛婉婷慢慢恢复平静。
“让他们走吧。他们早年都是在战场上受了伤的,后来跟着他又多有受伤,从此以后,薛家没有旧部,他们是自由的,是自己的。”
薛婉婷最终还是没有留下那十几人。
从此以后,那些人才是真正自由,不再受薛家的约束,只为自己而活。
那十几人在听到齐王的传话后,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王爷,我们对不起她,请同我们向她说一句抱歉。”
齐王点头,却并不打算说。
薛婉婷放下了心中的愧疚执念,从此以后,他不会再薛婉婷耳边提起半句有关薛家的事情。
就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