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彦回答的干脆，“我不去。”
“不是。这几日你一直守在这里，白天在床边守着，夜里去门口守着。喂水擦汗我们一点也没插上手，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我不去。”
“……你都臭了，回去洗洗吧。把胡茬子刮一刮，睡一觉把眼底的乌青消下去。”
“……”
“桐丫头刚醒来，你别乱糟糟的，臭烘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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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在偷偷看着萧子彦的反应。
说话的高玉贞也倒吸一口冷气，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他。
安桐咧了咧嘴角，蹙眉盯着床边垂头沉思的人。
舅母的嘴果真厉害一些。
萧子彦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其实他手掌粗糙根本觉察不出扎手。但想到刚刚他给安桐喂水时凑得那样近，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这副皮囊也如此粗糙了。
亏他刚刚还在得意，原来她看过来时自己是一副脏兮兮臭烘烘的模样。
眼前的人再次泛起红晕，是一种羞赧的悔意。安桐不敢和他对视，心虚地看向旁边。
这躲闪落到萧子彦眼中，便是：她果真嫌弃我了。
落寞地低垂下眼角，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淡然道：“有劳舅母，我，我先出去了。”
安桐抬了抬手，嗓子里呜咽一声，也还是没有拦下仓惶逃窜的人。
。
安桐的嗓子恢复是在四五天后，也算不上恢复，能说的话还是不多。
沙哑着说不清楚字，不成语调。
整个家里只有萧子彦一个人能听懂她讲的，但他总在中间乱传话。
比如，舅舅过来问，“桐丫头，东二街布行的齐家三郎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你。就是那个小时候常跟你屁股后头，挂着鼻涕的齐虎，小虎子。你还记得不？”
安桐点点头，哑声吐出几个字，“久，大，进，凯……”
安青裴听不明白，求助地看向一旁专心致志剥着葡萄皮的萧子彦，“肖路，什么意思？”
萧子彦将手中晶莹剔透的绿色葡萄递到一张殷红的小嘴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叫他出去，不见的意思。”
安青裴长哦一声，转身走了。
安桐睁大双眼瞪着一旁神色不改的男人，“进，凯……乃……来……”
男人挑起眼皮看过来，无辜的眼眸藏在深邃的眼眶里。
好吧，不见就不见吧。
安桐妥协，反正她想见也不过是为了探查一下齐家布坊对于四海的态度。左右她现在也说不来话，不见也罢。
“嗯~~”
安桐再次张开嘴巴，却绕开了葡萄，摇摇头，又嗯了一声。
旁边的人收回手，看着她坚定地摇摇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柿子性寒，只可以吃一个。”
“哼。”..
“今日那个柿子个头不小，真的不可以再吃了。”
“哼。”
萧子彦无奈地捻了捻手指，从满桌的吃食中拿起一个精致的糕点，柔声问：“再吃个榛子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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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缩在躺椅里一晃一晃的人抱着两只缠满纱布的手臂，依旧撅着嘴巴，头偏向一侧不看他。
安桐双手双脚都缠着白色纱布，头上也包裹得严实。她原本是想神气地双臂环胸，高傲地仰着下巴佯装生气的。
如今，用尽了力气，也只把两只僵直的胳膊交叠叉在身前。这让她气恼地又哼了一声。
这一声是真的生气。
旁边的人霎时慌乱，蹲到躺椅旁，她头偏向的那一侧。
手扶住躺椅的扶手，小心翼翼问：“不生气，好不好？生气伤身。”
安桐看向那双无辜的眼睛，水淋淋的，充满希冀。
像极了小时候隔壁街尾的那只黑狗，总趴在路边，看谁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路过的人总忍不住要逗一逗它，逗开心了，便更舍不得走，也舍不得看离开时它那双深情凝望的眼睛。
那时，安桐最常去看它。她带吃的给它，小黑狗就搭着她的肩膀站起来，热乎乎的舌头舔她的脸。一人一狗能玩到各家各户亮起了灯，旁边铺子的大婶系着围裙出来说：桐丫头，还不回去呢？天晚了，再不回去，该挨说了吧。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小黑狗，一步三回头地往家挪去。
小黑狗追着她，小声呜咽着，就是这么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安桐看向同样有一双小狗眼的萧子彦，使坏努了努嘴巴。
被看的人眼底闪过欣喜，忙指指旁边的桌子，“要吃什么？”
安桐摇头，她早吃撑了。每日什么也不做，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被抱到院子里晒太阳，也是躺着。
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一张嘴，却还只能吃，说都说不利索。
“怎？怎么才不生气？”
安桐挑挑眉，示意蹲在旁边的人凑近一些。
吃力喊道：“亲一下。”
不让吃，不能说。
总得找点事情做吧。
果真，还没彻底凑近的人蹭地弹开。慌乱无措地拉扯着衣角，站也不是，蹲也不是。走也不行，留也不能。
“hia哈，哈……”
逗得她直笑。
“咳咳咳……”
安夫人本是过来看看情况，便看见了方才的全过程。难为情地假咳两声，打断了两人过分的“玩闹”。
穿过回廊，快步从台阶上下来。用手指指了指安桐，“你个小泼孩，无法无天了。”
见安桐无所谓地撇撇嘴，又转向一旁无辜站着的萧子彦，“你也是，死老实。任她这么胡闹，欺负你，你也不躲着些。”
“竹母，不瓜他的系……”
“行了行了。话都说不明白，也没见你那张嘴停下歇一歇。”
“竹母~~”
“好了好了。以后不准胡闹了，小孩子家家的，没个样子。”安夫人嗔怪地瞪了自家这个自小便无法无天的孙女儿一眼，无奈地看她还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
扬了扬手里的诉状，递了过去，“讼师写好的诉状。”
又看安桐两个光秃秃的爪子被纱布缠得半点不露，还是将诉状递到了一旁的萧子彦手里，“你给她读读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调整补充的。”
“冲更清，他……”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