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汾多山，这个时节，山上的树变了颜色，缤纷装点着天地间的色彩。
出了城沿着泾汾河一直往南走，马车一日的车程，便又进到另一番天地。
道旁树叶沙沙，马车驶过落叶，也跟着沙沙回应。
安桐被这景引诱得心头痒痒，好几次推开车门想出来，又被白晓兰强行塞回去。
“里头坐着。”
白晓兰拉着脸瞪她，说话也一点情面没留。
安桐撇撇嘴看向另一旁的萧子彦。
他快速地避开她的眼神，别过头去。
“烨烨~”
安桐看向和自己一样趴在车厢里梗着脖子往外瞅的萨烨烨。拿脚踢了踢他，示意他注意站好队伍。
萨烨烨眼神躲避不开，为难又无奈地咧了咧嘴，“我也想出去。但咱俩加一起都打不过他俩中的一个，忍一忍吧。”
安桐被萨烨烨拉进来，又听他阴阳怪气地感叹：“唉，看人脸色的滋味不好受。我们手无缚鸡之力，怎么配？”
安桐会意，也顺着往下说：“是啊，没自由。”
两人一来一往交替言语。
“没尊严。”
“没王法。”
“没人性。”
“唉。”
“唉。”
两人互相看看，悠悠长叹了一声。
车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露出两张都不是很好看的脸。
马车不大，车儿板子往日只够松快坐一人。
上车时，萧子彦和白晓兰谁也不愿意单独去外头赶车。
最后僵持不下，两人都挤去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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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疑惑，那么狭窄逼仄的地方，这两人坐着竟衣角都没有挨到。
车门推开，车里小兔子一样缩着肩膀的两人噌噌钻了过去。
贴着赶车的两人，故意大口地呼吸着外头新鲜的空气。
萨烨烨漂亮的脸蛋儿一挑，还要问：“安老板，外头的空气是新鲜一些吼。”
安桐点头回应，“是呀是呀。”
被白晓兰瞪了一眼后，佯装害怕往萧子彦背后缩了缩。
“你过来我这边。”
白晓兰回身颇是嫌弃地瞪了一眼萨烨烨，示意他和安桐换位置。
萨烨烨竟也不怕，拉着白晓兰的袖子不说，还将头靠到白晓兰背上，撅着嘴撒娇，“我不去那边，白先生，我是你带回来的，我只跟着你。”
不等白晓兰反应。
又补了一句，“你看那个肖路，成天黑着个脸，跟谁欠他多少钱似的。哦不，哈哈哈，他本来就黑。”
白晓兰爽朗大笑，挑衅地看着萧子彦，“哈哈…”
安桐递眼神过去想让白晓兰不要生事，被她直接无视。只能隔着衣物，捏捏萧子彦的手肘以示安慰。
萨烨烨嗤笑一声，继续怪里怪气，“安老板，小心男人装可怜哦。”.q.
安桐踢他，“显摆你长嘴了？”
“对啊，我长嘴了。”萨烨烨嘟起嘴巴，欠嗖嗖地在安桐面前晃悠。
萨烨烨是少见的男生女相却不媚不妖之人。嫩白的小脸上镶了两颗黑曜石般晶莹的眼睛，一眨一眨，一副清俊漂亮书生模样。
可惜长了张嘴，红唇白齿上下一点，吐出来的没一个字是人爱听的。
不，倒也不是完全没人爱听。
安桐也不知道萨烨烨使了什么计，哄得白晓兰少见的温蔼。萨烨烨说什么她都听。
“你……”
果然无论是白晓兰还是萨烨烨，嘴上功夫她都得吃亏。
安桐眼看萨烨烨得意地翘起了嘴角，憋着劲轻吐气息，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萨烨烨，“好啊。长嘴了是吧。”
每每安桐有玩闹之心的时候，总是慵懒着声音，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这张小嘴，吃饭还是说话，自己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她的财力堵截你的资产。不出半日，你就会连饭都吃不起。”
萧子彦难得的说了句话，一句便噎住了得意忘形的萨烨烨。
安桐欣慰地拍拍萧子彦的后背，“正解。”
“这不公……啊~”
两人还要拌嘴，只听萧子彦一声吁马，马车骤停。
车里的两人猝不及防被往前甩去。
萨烨烨被白晓兰拎着后颈制止，安桐则被萧子彦胳膊一圈，捞进怀里。
刚才还得意的二人瞬间蔫了脑袋，怯生生问道，“怎么了？”
萧子彦与白晓兰不和，却不影响他们在突发事情面前的配合。
马车停止的瞬间，白晓兰已经脚下一踩飞身出去。萧子彦警惕看看四周，确保车上两人的安全。
“别出来。”
萧子彦将两人挡在身后，戒备环视四周。
安桐扒着萧子彦的衣服往远处望，只依稀看得见远处路边的歪脖树下站着一女子。白晓兰站着那女子对面，不知在说着什么。
女子慌张捂着衣服后退，白晓兰也不追，将两只手举到身侧，似乎是在解释自己并不是坏人。
良久，才见白晓兰便这边招了招手。
萧子彦驾着马车赶过去。
这才看清楚，树下站着一身形瘦弱的女子，看着也就十七八的年纪。一张小脸蜡黄，脸颊处向内凹陷。
补丁叠着补丁的衣裳似乎被撕扯过，碎成一堆。被她又裹在了身上，勉强还可以看出是件衣裳。
女孩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看车上又下来三人，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孱弱的身体摇摇晃晃，仿若吹股风，她就会倒在地上。
安桐眼神一沉，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可怜的女孩裸露在外的手臂皆是啃咬的牙印，嘴角处出了血，脖颈处满是淤青。
萧子彦和萨烨烨默契地背过身去，佯装巡视周围。
安桐从车上拿下毯子，将女孩紧紧搂在怀里。
想安慰几句，嗓子里似被卡了石子，咽凝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比女孩要高一些，搂着她，不住地摩挲着女孩乱糟糟的头发。
许是女子之间天然的亲近感，许是安桐的动作太过轻柔，让这可怜的孩子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见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回抱住安桐，低声呜咽，抽泣起来。
安桐眼角酸涩作痛，下巴剧烈抖动着，她极力克制，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只偷偷摸了一把眼泪，安慰着怀里抱着的女孩，“没事了，没事了。”
女孩一直哭到没有力气了才停下来，坐在马车里，任由嗓子眼里干裂发出呜咽，一滴泪也流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