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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千千万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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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6 章 皆空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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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灯能感受到楼罗伽越来越大的力气,抬起手腕时,甚至能看见上面因为压迫受力凹下去、发白的皮肤。 稍微扭动手腕,正要思考这状况,身后突然摸上来一只手,搭在银灯发白的手腕上,身后蓦地有什么东西靠近,紧紧挨着他,呼吸冰冷地掠过脖颈。 那只手也冰凉,银灯有些疼,因着搭在同一处,一时竟也分不清是楼罗伽收不住力道还是别的什么。 据说,黄昏时在无人之地遭人拍肩绝不可回头,否则会被咬断脖颈,掏出心肝。 此时虽不算满足那些条件,但在这鬼船上,二话不说就贴人后背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何应对?银灯脑中千思百转,尚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左边胳膊上就又摸上来一只手。 这是做什么?若双手拍肩,那岂不是失去了攻击的武器? 银灯想要凝聚起一点力量,却失败了,他的两只手臂都被按着,一时之间,竟没有什么可以反击的手段。 只是思考间,那手就已经掠过心脏,沿着他的胸口环过去,把银灯直接圈了起来,像把他抱在怀里。 银灯一愣,这才察觉些异样。 环着他的那只手伸长了,手腕子就从袖口里露出来,那里套着串圆润的佛珠,粒粒饱满,泛着木褐色的光泽。 鼻尖也开始萦绕一股沉沉的檀木香,厚重却不烦腻,从身前背后环绕过来,让人仿佛置身庄重肃穆的庙宇。 几乎不用转身。 幻术的精髓就在于真假难辨,但银灯却十分清醒地告诉自己,是假象。 两个人离得近,身高的差别就明显起来,银灯拉下身上的手缓缓转身,目光平视落在面前人的下巴上,手掌伸直了,像尖矛竖在身侧,蠢蠢欲动。 理智,占据着上风。 他会做什么?银灯这样想着,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动一下,这只手掌就会直接捅进对方的胸膛。 “唉——” 这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银灯集中的精神一顿,面前的人退后两步弯下腰来,躬身抬头,出现在银灯的视野里,“这样总让人操心,我怎么放你一个人?” 这样的态度与神态……银灯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怔怔地,一时之间,心神动乱。 光着头的僧人佛性淡然飘逸,眉角轻蹙,唇角微勾,“忘了?求过神佛的。” 我求过神佛的,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 求神佛?银灯的眼睛微微睁大,秦……闵? 心脏霎时鼓动,银灯试探地伸出手落在渡缘的脸上,极其轻,如蜻蜓落在水面。 渡缘露出依恋的神情,就那么贴着银灯的手掌闭起眼来,用唇蹭着银灯的手心,跨越时空的疲惫和悲怆就那么一下子贴近面颊,旅行者跨越万水千山最后停留在故乡,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银灯如尖矛的手掌颤抖一下,渡缘突然睁眼直起身,一把将银灯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好像抱着会飞走的风筝。 “我好想你……” 胸膛贴着胸膛,银灯能感受到渡缘心脏的跳动,鲜活,有力,原来是这样,就算知道是幻术,但却因为太过奢求,而舍不得离开吗? 银灯眉睫颤动,还是伸手回抱住渡缘,烟鬼长久戒断后再次触碰到烟丝般,闭着眼埋在渡缘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肯吐出,感受着这个人的温暖与爱意,确实……是个让人留恋的好梦。 但……银灯缓慢抬眸,闭塞的肺部悠长地排出里面的空气,他靠着渡缘的肩头,手指重新绷紧了,微微举起,尖利的那端对准了鲜活的心脏,假的只会是假的,哪怕再美好,也是假的,在虚假中浪费时间,是愚者行为。看書菈 噗呲,血肉之声响起,渡缘身形一僵,在银灯肩头闷哼一声,银灯环着他的手不自觉地一紧,又轻轻松开。 理智,依旧在上风。 渡缘的身躯微微拱起,捏着银灯的肩膀,唇边噙着血,力道依旧不轻不重,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破开的大洞,顿了一下,才重新看向银灯。 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却突然笑了,温柔,悲伤,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银灯,像要把银灯刻在眼睛里,轻轻张口要说什么,口中的血却顺着唇淌出来。 渡缘一只手按着那个破洞,又怔怔地伸手去捂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手腕下巴滴落衣襟,染红了一大片。 银灯突然急急地喘了口气,像是在水中的窒息缺氧,指尖的血缓缓滴落,眼角的红猝然鲜亮起来。 渡缘仰着头一错不错地看银灯,他的手颤抖,身体因为虚弱和疼痛无法站立,却还要颤颤巍巍伸出手去,点在银灯的脸颊,笑,“别……别哭……”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踉跄着倒下,指尖在银灯脸上画下一道血痕,银灯扑出去架住他,两个人就一齐跪在地上,两人重新环抱,胸膛贴在一起。 血,浸染了银灯的胸膛,好像他也被重创。 “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银灯轻轻环着渡缘,听着呓语,感受着怀里人温度一点点抽离,而渡缘的手动动,似乎执着地还想要抱一下银灯,却连抬手的力气也不在了,只能靠在银灯的肩头。 “……我会……会来找你……我会来找你。”他呼出一口气,似乎积攒了力量,“我总要到你身边去的,咳……下……下次,我们……” 我们怎么?银灯想侧头,却顿住了,他抱紧了怀里的尸体,没敢说那句话。 下次,再也不要分开。 不伤身,但诛心。 在无法接触到施术者时,逃脱幻术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杀了幻术,二,杀了自己。 银灯回神,他还站在原地,时间过去的不多,脚边的回纹甚至都没散。 杀了自己太过冒险,或许会自戕到本身,在这样的条件之下,杀了幻术,就是最好的方法。 更何况……银灯抬头,面前是一堵推拉屏风,这之后就是终点,这个幻术虽然窥探到了心里的渴望,但却不知道这渴望或许永远无法实现,这么一来,就成了最大破绽。 银灯抬脚迈出一步,脚下波纹再次流转,瞬间,他又回到了幻术中,渡缘环着他,对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若这个幻术是为了杀人,那么他或许已经死了千百次,但妙就妙在,他是个美梦,它不杀人,却给人抉择,可最后不管选哪一边,都是死一般的感受。 抽出手掌时,渡缘的血溅到银灯的眼皮,顺着脸颊流下来,像一滴泪。 就像第二领域有人渴望在雨中点灯,当真的临到了,却会被自身的逻辑和理智驳回,清楚地认知到这个东西是假的,水中之火,必会熄灭。 幻术中的渡缘就是那水中火,身为点灯人,最了解那种荒谬和违和,于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身心俱疲。 银灯的一只手还被楼罗伽紧紧攥着,两人的距离因为方才那一步拉开,那只胳膊便悬空着,透出一种挽留的姿态。 银灯垂头,脚下波纹逐渐平静,水中倒映出楼罗伽紧皱的眉头,明显地也陷入了幻术。 时间不容浪费一分一毫,银灯重新抬头看向那扇不远处的门,直起身摘掉了楼罗伽的手。 幻术破解的最根本方法,控制施术之人。 踏出! 波纹在整个空间震荡开来,几乎是每一步,银灯都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得,他就重新踏出下一步,面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冷凝,像淬了霜的剑刃。 把最重要的东西打碎在面前,与自己的执念决裂,承受与自己的心决裂带来的痛楚,一遍一遍地重复。 一遍、一遍、一遍! 再次睁开眼,银灯的手掌像游隼一般刺出去,电光火石之间,一只修长的手掌横截而来,一把握住银灯的手腕,减缓了向前刺入的力道,但尽管如此,银灯的指尖还是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并不似之前几次那般血腥,银灯恍惚地抬头,面前还是那张脸,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但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 渡缘握着银灯的手腕,被银灯抬头时的神情所震撼,那种悲恸,仿佛通过指尖直接刺入了血肉,让他的心也揪起来。 好痛苦,好难受……心,仿佛碎掉了。 渡缘难得皱了眉,“施……银公子?” 银灯一愣,是现实? 这时才发现,那一击并没有刺进渡缘的胸膛,而是擦在渡缘的肩头,因为躲避和阻力,导致着力点发生了偏移,也亏得银灯在幻境中时间够长,渡缘自身力道也够大,不然,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银灯逐渐反应过来般,逐渐站直了,他深深地呼吸,缺氧,耳鸣,眼睛酸涩,心,痛得扭曲在一起。 身体的伤口可以恢复,心灵的疼痛却无法抵消。 渡缘松开银灯,双手合十,没有佛珠遮挡的手腕裸露出来,跟往常一样道了声佛号。 银灯的目光游走,落在渡缘方才被袭击的肩头,那里没有血迹,他的眼皮一跳,又仔细地去看渡缘的神情,和先前在幻术中的,几乎没有差别! 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感觉,还在幻术里吗?不,莫非…… 银灯的眼睛眯起来,靠近了真相,“你……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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