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丰衣足食、美好生活、物质的充分满足，精神的完美填补？
有了这些之后呢？有了一切的的外在条件之后，人类渴望什么？
“长生。”
银灯扭头，泽荣从他身后走过来，按着银灯的沙发靠背俯下身，“他们渴望长生，渴望永不腐朽，所以，图灵才会诞生。”
却没想到，图灵把人类推回了起点，现在的人类重新渴望丰衣足食，自由独立。
银灯抬手捏着泽荣垂在他脸侧的金发，漫不经心地划着显示屏，“长生啊……的确是人类会向往的。”
“那你们呢？”银灯抬头，“机械人渴望什么？”
“机械人？”泽荣似乎被问住了，他顿了一下，沉思道，“机械人完全充沛，没有什么尚未达到，引起渴望的东西。”
想到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银灯身上，“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一般？”银灯想起辛德的话，把身子往泽荣这边挪了一点，他的手搭在泽荣的手上，“图灵是整个世界的法则。”
泽荣看着两人触碰的手，回过手掌与银灯交握，“嗯。”
“泽荣，你也做一般的吧。”
“没有必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违背图灵，不划算的。”
泽荣一愣，轻笑，“你又从哪里听了什么？”
银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泽荣，面上露出一点担忧，“我很担心你。”
泽荣低着头，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情绪，银灯总是用这眼神看他，好像他是极其重要的，重新找回来的宝贝。
每一次，都让他忍不住胸口沉闷，好像电流无法通过一般。
泽荣怔怔地出神，突然抬手捂住银灯眼睛，俯下了身。
他每次靠近银灯，眼前都好像炸开一团一团的焰火，从天坠落，一点一点灼烫在身上，炫丽得意识海都开始翻涌。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表现出来过，但每一次，都让他从核心开始颤抖。
黄色和紫色的行星升起来，交错着浮在最高处，运输舰排列着从空中掠过，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各个阶层的人活动在自己的范围内，映着灯光闪烁，生存。
泽荣的吻落在银灯身上，他握上银灯的手，意识海猛然连接上一丝未知的信号，他的动作一顿，眼睛蓦地睁开，随即又轻轻闭上，牵引着银灯的手环上他的脖子。
银灯回应他，泽荣的身体不算温热，背部却光滑，肩窝的弧度合适极了，银灯的下巴搭在泽荣的肩头，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银灯喜欢拥抱，喜欢两个人相互依偎的感觉，抱在怀里，抓在手里的时候，内心才有真实感，让他觉得，这个人就在这里，这个人就在他身边。
他抓着他，好像抓住了全世界。
乌索坐在宠物管理所的房间里，他已经等了四个小时了，从第一缕微弱的电流信号传到他的脑子里，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接收到总部的信号，按理说，他应该已经被信号系统剔除了，但是现在，他竟然重新连接上了人类阵营。
为什么？乌索想起银灯那只机械手，皱起眉头，是因为银？
人类可真是大胆，竟然想到把一个移动信号转接器嫁接在银灯身上，安全地送进罗帕卡因。
够大胆，也够创新。
等一下，银灯带着信号转接器重新回到罗帕卡因，那是不是说，这一切都是计划的，银对泽荣的依附也是……
乌索激动起来，他把手放在嘴边，脚不停地抖动着，抑制不住地笑了。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方法，就算有人察觉到了……乌索轻笑，泽荣也会把事情压下来的。
人类捏住了罗帕卡因的脖颈，罗帕卡因的核心，正在一点点地把罗帕卡因推往毁灭。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乌索自以为想通了一切，而在遥远的另一边，曾经人类争取独立的建筑里，一群人正在不断尝试重新连接。
“丹尼尔。”
丹尼尔翻着手头的地图，没有抬头，“嗯？”
“你来看这个信号反应。”雅各布敲着键盘，不断放大那信号的地点，另外一台电脑里，黑屏白字不断地滚动着数据。
丹尼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爆炸"两个字拉了出来，这才站起来往雅各布走去，“有什么不对？”
雅各布的脸上映着莹蓝色的光芒，目光沉沉，“这个信号，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吧。”
丹尼尔盯着屏幕上的信号，心中不自觉数着它波动的频率，连心脏也与那频率贴合，他的喉结滚动，手指抓紧了桌角。
是乌索。
雅各布瞥一眼丹尼尔的反应，下了判断，“他没死。”
丹尼尔深深呼吸，“他在哪儿？”
“罗帕卡因。”雅各布道，“与信号转接站在同一个地方。”
丹尼尔皱眉，“他怎么会在那里。”
“在那里才是正常的。”雅各布道，他沉默了一瞬，又开口，“这是好事。”
“什么？”丹尼尔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好事，”雅各布抬头，“对我们来说，他在那里，是好事。”
丹尼尔想到反抗军的计划，沉默了。
是，乌索活着，活动在罗帕卡因，信号还被捕捉到了，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东风迎面而来，再好不过。
丹尼尔站直了，抠着桌角的手垂下来，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犹豫散去，一片清明，“说的是，再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做这件事了。”
他重新俯身，按上桌角，“能不能连接？”
雅各布手下飞快，“正在尝试，罗帕卡因的防护墙很敏感，只能等信号转接器与他足够接近——”
雅各布顿住，丹尼尔问他，“怎么了？”
雅各布皱眉，“又是那个人，上次他的申请已经被上级驳回，现在倒好，发到我们这里了。”
“申请？”丹尼尔想起来前段时间的事情，“听说他想要插手我们的斗争，助我们一臂之力。”
“一个外星球的人，表面说得好听，可实际上呢？不安好心。”雅各布嗤笑，“不过是想要等着我们两败俱伤，分一杯羹罢了，自己不敢对抗机械人，就拿我们当枪耍，呸。”
说着，雅各布就要叉掉那封邮件，丹尼尔按住他，“我倒不这么觉得。”
“我们是武器，但却不是能任人把玩的，他既然要帮我们，我们就应该好好利用他，扣动扳机。”丹尼尔眼中明灭闪烁，“有情报说，他们到罗帕卡因访问，被扣下了……”
“你想怎么做？”雅各布问道。
“你还记得他们星球是靠什么屹立不倒的吗？他们的交换条件里就有这一条。”
雅各布眼睛亮起来，丹尼尔嘘了一声，“那正是我们需要的。”
雅各布露出了解的笑容，“那确实，是要好好笼络。”
这天之后，大批的货运航舰到达非法站台，趁着夜色卸货，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监控眼捕捉到零星画面，还未升起来，就被埋伏在草丛里的狙击手一枪命中，滋滋的电流声伴随着短路的效应一同降临。
罗帕卡因的人们察觉到周围环境逐渐的冷清与凝滞，但看着蜷缩在底层的杂种行动诡异，却并不放在心上，没有人想过，改变这东西，会在某一天，突然落下。
银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乌索。
乌索被锁链紧扣着，跪在泽荣面前，他低着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泽荣垂眼看着他，眼底的厌恶和冰冷如同在看一只臭虫。
空间里跳跃出一个大屏幕，是道森，身边还跪着一个金发女孩，那金发女孩的脖子上带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正捏在道森手里。
金发女孩扑上来，丝毫不顾脖子上被拉紧的锁链，眼里都是担忧，“乌索！乌索！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宠物之间不允许私通，乌索，你早该明白这个道理。”泽荣皱着眉，道森的脸色也不好看。
金发女孩是稀有的金发品种，早就有了买家的，如今乌索却和女孩避开所有的监控，做了全套，礼物被拆开，就已经不值钱了。
道森比泽荣更看不起乌索，不明白泽荣为什么要一直留着这个杂种，“这个宠物早就被安排好了未来的□□者，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你想要和她在一起吗？”
泽荣看着沉默的乌索，抛出了诱饵，“你想吗？若是你愿意，成全你，也无妨。”
“乌索！”金发女孩带着期盼，“你愿意的对不对？”
“我们是相爱的，对不对，我们是相爱的，告诉他，你是愿意的，是不是？”
乌索低着头，毫无反应，他沉默着。
道森见惯了这种情况，他扯着金发女孩的锁链，把她拉离屏幕。
“我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乌索！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想为你生孩子，”金发女孩流着泪，隔着空间哭求，“乌索，我喜欢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乌索——”
泽荣的目光更加冷漠，他不想多看一眼，甚至提不起兴趣惩罚乌索，他站起来，略过乌索直直往外走。
乌索的身体抖了一下，那种看不起的无视深深刺痛他，“等一下！”
他抬起头，“你为什么不处罚我？”
泽荣侧过头用余光轻乜乌索，“没有必要。”
“你这样无视我，不管我做什么，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养着我，却丝毫不在意我，只要我活着，你就满意，你到底为了什么？”乌索有些怨恨地盯着泽荣，“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宠物。”
“你自然不是我的宠物，”泽荣道，“你怎么配做我的宠物？你不过是豢养在罗帕卡因的一只杂种罢了，没有任何价值。”
“呵，没有价值？那你还不如杀了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乌索吼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泽荣却轻描淡写，“杀你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小事，可银……不喜欢。”
“所以，乌索先生，请你老实一点，悄无声息地活在这里，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的善心，若你再这么下去……”泽荣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我会在银看不见的地方，解决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