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知刚才一路上想了很多。
想过云瑶当初嫁给他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片天空都是亮堂的，让他想不出任何美好的词汇来形容。
如今十几年的时间过去，她愈发娇媚，却也愈发疲惫。
云瑶似有感知地掀开眼眸，眼底划过一丝怔愣，很快又皱了皱眉。
这会儿，顾轩知已经恢复了眉眼的冷淡。
“今日云阳王进宫，云子浩被立为云阳王府世子。”
顾轩知深沉的目光落在云瑶脸上，她只是一瞬怔愣，便淡淡道，“浩儿这孩子，缺了些定性，但也是个聪明的，挺好。”
“仅仅是挺好么？”
“嗯？皇上还有什么想法么？”
云瑶明知故问，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无辜，她素来喜欢这样。
顾轩知叹了口气，走到软塌边上，拨开云瑶的脚自己坐上去，又将她的双脚搁在自己腿上，粗粝的指腹细细揉捏。
云瑶眼底划过一抹异样，怔怔地瞧着坐在那边的男子。
“皇上若是不乐意，可以拒绝哥哥的。”
“你知道的，朕拒绝不了他。”
“哥哥也是为了云家着想，他要给云家人提供一个庇护。再说了，方如诗颇有盛名，又是丞相府嫡小姐，子浩若是没有官衔在身，怕是护不住她。”
云瑶能猜到云青山的心思。
世子的事情他早就提起过，原先也确实没打算让谁承袭王位，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云家不能一直靠着皇上的良心活着，总有一天，天子会忘了那些过往，会抛弃没有用的他们。
这件事，云瑶支持云青山。
“你们都不相信朕。”
顾轩知轻轻地说了句。
云瑶垂眸。
心道，也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是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让我们失望了。
想到这里，她手不由自主抚摸上腹部，当初她那般迫切想留下的孩子，她求着他，哪怕是一辈子只当一个贵人也行，只要有那个孩子……
可是他不也一样拿走了吗？
没有皇上的点头，太后又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在想什么？”
幽冷的声音传来，云瑶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极致精明的眸子。
搁在腹部的手猛地收紧，云瑶迅速敛了情绪，笑了笑，“没什么，只想着浩儿如今倒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喜欢的姑娘竟然几个月都等不及，迫不及待要娶回家。”
“嗯？”
云瑶浅笑了声，解释道，“方才哥哥已经递了消息过来，让我记得回去参加浩儿的婚礼，虽仓促了些，但不想让如诗觉得是我们看轻了她。”
“方如诗是如何与浩儿有交集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上回听念念说是好些年前，浩儿就喜欢她了，只是方小姐有婚约在身，他这才一直不肯回京城，也没表明心意。前阵子婚约不是取消了吗？又传出来方小姐与李隼的事情，怕是着急了，于是就自己去表明了心意，谁知道方小姐也对他有几分心思。这不？催命似的……”
云瑶笑说着的时候言语轻松，仿佛对晚辈的调笑一样，觉得云子浩是个急切躁动之人，为了心爱的女子不管不顾。
同时也算是先入为主告诉他，方如诗和云子浩之间的关系。
无意间就解释了不少外头的传言。
若是寻常时候，顾轩知肯定是不听的，甚至还要起疑。
云瑶这时候却又道，“皇上当初要娶妾身的时候，不也是这般急性子，生怕被人抢了一样么？”
说着，她又哼哼了声。
顾轩知想起年少时候的事情，面色一怔。
“你都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人生能有几次被那样热烈的追求。”
她声音幽凉了几分，搭配上微微敛眉的模样，顿时像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蝴蝶一样，让人心生怜惜来。
“呀！”
顾轩知心头一热，抓着她手腕往怀中拽了一下，云瑶当即就坐在了他身上。
她微微侧头，脖子上的红痕一目了然，刺痛了他的眼睛。
想起来上回自己的失控，顾轩知心底一痛。
“瑶儿……”
他把脑袋埋了上去，深吸口气，闷闷道，“终归是朕对不起你。”
云瑶浑身僵了一下，几乎在一瞬间，泪水就已经装满了眼眶。
这个道歉，迟到太久了。
久到她到忘了他要为什么事情道歉，也忘了自己是否要原谅。
她只机械般伸手揽着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在他后脑勺的地方，像是母亲对孩子的轻柔安慰。
“皇上，云家，是皇上的云家，妾也是皇上的妾。”
她声音幽幽，又道，“我进宫时，哥哥本不愿意，宫中规矩繁多，他怕我不适应，也怕我冲撞了宫中的贵人。可是当时母亲说，就算是为了堵住那些大臣的嘴，云家的嫡女也要嫁入宫中，再说了，有太后护着，我不会出问题的。”
云瑶声音很平静。
时局动荡的时候，他们需要云家，需要云青山，但他们又不敢给太多兵权他，云瑶进宫不仅因为她喜欢顾轩知，也因为云家需要有个质子在宫里，好让他们安心。
顾轩知以为她不知道的，却实际上她清清楚楚。
他啊，对那个明艳的少女有太多抱歉。
从一个个纳入后宫的妃子，再到后来的冷落，从第一个孩子的流产，再到长达几年的不闻不问……从满心欢喜，心里眼里都是他，到如今，他发现自己总看不透眼前的女人。
她娇憨，天真，魅惑，花样百出，又刁蛮任性。
顾轩知却只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好，朕知道。”
他沙哑着声音回了句。
炙热的唇贴在云瑶的脖子上，又忽然变得轻柔，小心翼翼覆盖上去，吻得用心。
云瑶愣住。
她偏过头，滚烫的泪却滚落了下来。
今日，不能推开他。
“皇上，太后娘娘病了，正寻皇上呢。”
门外德重公公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室内的旖旎。
云瑶茫然睁开眼睛，喜色一闪而逝。
顾轩知闷闷道，“病了就去找太医，找朕做什么？”
他伸手去扯她身上的腰带，“朕日后定会好好待你，瑶儿，我们再生个孩子吧，嗯？”
云瑶彻底顿住，眼泪珠子便再也忍不住。
可她终归只是推开他，“太后既然找皇上，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皇上莫要让人说了闲话。”
“朕倒要看看谁敢嚼舌根！”
他厉声说了句，却也整理了衣服，说是一会儿再来，之后便走了。
走了后就再也没来。
听闻，皇上和太后大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