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我了？”
“答应你了。”
“那我就放心了，等你弟弟结婚后，我就找他借钱给你治病。”
“谢谢你。”
“卫国呀，你和晓娥结婚后，要把家里的钱全都交给我保管，因为我是婆婆，你是儿子，你不能独吞。”
许卫国说：“妈，你放心吧
，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全归你掌握，只要你不偏心就行。”
瘸腿老太太说：“我哪里会偏心，你们俩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卫国呀，晓娥不能生孩子，你可以领养个孩子。”
“领养个孩子？这……恐怕有点困难吧。”
“困难什么，现在计划生育那么厉害，你和晓娥都有两个孩子了，再多个孩子不稀奇，你们家人丁旺盛。”
“妈，我们家人丁旺盛是好事，我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只是不想违背国家的法律。”
“卫国，你听我说，现在计划生育很严厉的，你和晓娥想要孩子，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离婚，要么去外面领养一个。如果你们俩坚持不离婚，那就只能领养一个了。我看晓娥的肚子里怀的就是你的孩子。”
许卫国吓了一跳，立刻捂住了瘸腿老太太的嘴，说：“妈，您说啥呢？你瞎咧咧啥？”
瘸腿老太太说：“我说啥你清楚，晓娥的肚子里确实有你的孩子，是个男孩，已经七个月大了。”
“哎呦喂，我的亲妈呀！我跟晓娥刚刚结婚没有多长时间，你咋知道我媳妇怀孕了？”
瘸腿老太太说：“这你就甭管了，我告诉你，赶紧和晓娥离婚，我给她安排工作，让她去城里享福，你在乡下当农民挣不了几个钱。”
许卫国笑笑：“妈，你就别费心了。我不能离开晓娥。”
老太太说：“那行，你们继续过你们的吧，但是不要忘了咱们的约定，今年秋收完毕后，我让你带着晓娥离开疙瘩湾，去县里买房子。”
许卫国心里暗自高兴，杜月终于走了，以后他就能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了。
杜月走了，许卫国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找女人。他相信，在疙瘩湾这个穷山沟，一般的漂亮女人不会看得上他。
他想找个温柔贤淑的媳妇，一辈子陪伴在他的身边。这些年他受够了，受够了村里的那些风言风语，受够了那些指责的目光，他渴望有一个温馨的家，希望拥抱一个温暖的怀抱，而不是在这个破旧的茅屋度过余生。
许卫国的愿望达到了，杜月走了，他又恢复了单身。
许卫国不想回家，家里太脏，他想睡在杜月的家里。
他把车停在村南的荒草地旁，然后进入到杜月的家里。
屋门敞开，里面乱糟糟的，桌椅板凳乱扔一团，锅碗瓢盆丢得到处都是，炕洞子里塞满了柴禾。墙角下有几只母鸡在下蛋，咕噜咕噜叫唤。
杜月把厨房里的灶台烧得通红，炉子里煮的饭菜冒着热气。
杜月正坐在炕沿上缝衣裳，她的针脚细密，非常专业。
许卫国突然闯入，吓了杜月一跳。
杜月瞪了他一眼，然后骂道：“你个王八蛋，怎么不敲门啊？”
许卫国说：“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没看见。”
“那你看见什么了？”杜月白了他一眼。
“你…….你在干啥？”许卫国的喉咙蠕动了一下。
杜月低声说：“我在做饭，你饿死鬼投胎？”
许卫国说：“我没吃饱，咱俩一起做呗？”
“不行，我在做饭，你别捣乱。”
杜月的脸颊羞红，感觉浑身不得劲，好像有点冷，不由打了个哆嗦。
杜月穿着短褂子，胸脯鼓胀胀的，许卫国看得眼馋。
他说：“娘，我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弄顿饭吃？”
瘸腿老太太说：“你先忍耐一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许卫国说：“娘，不行，我真的饿了，我从早晨五点半到现在没吃东西。”
瘸腿老太太说：“你不吃也得吃，谁让你是一个男人呢，你要照顾家庭，我跟你爹年纪大了，晓娥不能生孩子，你必须传宗接代。”
许卫国说：“我知道。娘，我想洗澡。”
杜月说：“不行，不准洗澡，天寒地冻，你身上沾上水珠容易感冒。”
许卫国说：“我就洗一下，不洗我不舒服。”
瘸腿老太太说：“你不洗我也不舒服，晓娥不能生孩子，你就替她照顾我，我也需要你照顾。”
杜月说：“娘，你就饶了卫国吧，他身上带伤呢，你不怕他的伤口发炎？”
“发炎也比感冒强，你给我闭嘴，赶快去做饭。”
杜月无奈，只好站起来，拿着抹布，擦了擦厨房，然后去做饭。
她把饭蒸熟，端到堂屋里，然后又把许卫国拉过来，让他坐在炕沿上，杜月开始往他碗里夹菜。
许卫国说：“娘，我自己来，我能吃饱。”
杜月说：“你不要逞能，你看你瘦的。我给你舀点汤，补充体力。”
杜月的手艺非常棒，做的菜色香味俱全。许卫国喝了一大碗汤，吃了一块肉，还有炒青菜，最后还把剩下的米饭吃了。
他打了一个饱嗝，摸摸肚皮说：“娘，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杜月说：“我是个寡妇，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闲着等死。你放心，等你爹死后，我就把你娶回家。”
许卫国问道：“爹是怎么死的？”
杜月叹口气，说道：“病死的。你爹一直没有病，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犯了病，死在床上了。”
“哦。”许卫国若有所思。
吃过晚饭，杜月帮忙收拾屋子，把锅碗瓢盆都刷了，把屋子收拾干净。她又帮助许卫国把被褥铺好。
晚上九点多，瘸腿老太太躺在炕上睡着了。
杜月也累坏了，她脱掉鞋爬到许卫国身边，钻进了男人的怀里。
许卫国闻着杜月身上特殊的气息，感到特别惬意。
杜月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傻小子，你还不走，赖在这儿干嘛？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许卫国急忙摇晃脑袋说：“不喜欢，不喜欢，我是个孤独者，不想找对象。”
杜月说：“你不找对象，难道想当和尚？”
许卫国说：“我倒是想当和尚，可是我不会剃头啊。”
杜月噗嗤乐了，她说：“你想当和尚，你师父答应吗？”
提起张瞎子，许卫国心里很烦躁，张瞎子的确算命很厉害，但是却是个神棍，整天忽悠人。许卫国不止一次问过张瞎子，他为什么会算卦？张瞎子告诉他，这都是遗传。因为他的爹老子许庆安也会算卦，他们两个的算卦方式是差不多的。
许卫国说：“娘，我想回家去住，不想呆在这里。”
杜月说：“那可不行，你已经结婚了，怎么能搬到娘这里住？再说，我跟你爹一个人住一间屋，也空落落的，有个人在身边说话。”
杜月的丈夫已经死去二十多年，她一个女人独居在这里的确不太方便。如果不是许卫国执意要留在疙瘩屯，杜月真想把他送走。
但是杜月舍不得他。
她说：“你在家里住两个月吧，这两个月娘给你做饭吃，两个月以后你就该回城了。”
“不行，我不会回城的，我要留在这里。”
杜月怒了，说：“你不回去，我咋办？我也没有地方住！”
许卫国说：“我给你找地方住，村西头就有土坯房，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杜月说：“我不住那里，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许卫国不管，说：“那我就陪你住土窑洞，我们一起守活寡。”
杜月一听，立刻慌了。
她说：“你不能胡闹，咱俩没有感情，你这样会耽搁我的幸福。”
许卫国说：“我也不知道啥叫感情，反正你是我媳妇，我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你敢说你不愿意？”
“我……我不愿意……。”
许卫国说：“不愿意就好，咱俩没感情，你不嫁给我你嫁给谁？”
“你……你混蛋，你不能欺负我，我要报案，让公社派人抓你。”
许卫国说：“随便你，反正我要娶你做媳妇。”
杜月说：“卫国，你是不是嫌弃我丑？”
“我不在乎你丑不丑，你漂亮着呢。”
“既然你不在乎，那你为什么躲避我？”
许卫国说：“我是个男人，不想拖累你。”
杜月说：“我也不想拖累你，可是娘逼着我给你治病，我没有办法。”
许卫国说：“那好吧，我听娘的，咱们不治病了，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
“那好，明天我就向组织申请，离开疙瘩屯。”
许卫国问道：“娘同意不？”
杜月说：“她同意了。”
“你爹同意吗？”
“我爹也同意了，他现在瘫痪了，没法说话。我爹临死之前交代我，要好好待你，千万不能亏待你，要好好对你。”
许卫国笑了，他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遇到这种好人家。
从前的日子虽苦，但是他们一家人团圆，而且有了共同的目标。他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名垂千古。
第二天早晨醒来，许卫国跟婆娘告辞，骑车出门了。他要返回红薯场去，他担心弟弟和弟妹。
他走了，留下婆娘一个人在家里。杜月把院子里打扫完毕，又把家里清理一遍，喂鸡喂鸭，割猪草喂羊，还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杜月关紧门窗，坐在炕上，静静地思考。
她不知道将来该何去何从。如果继续在疙瘩屯住下去，娘肯定会逼迫她跟许卫国生孩子，她不愿意生孩子。她只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这个坎儿，她迈不过去。
她知道婆婆杜月很凶狠，绝对不会让她逃跑，除非她把许卫国带走。可是这辈子能带走许卫国吗？杜月知道，她带走许卫国的机率几乎为零，许卫国不会轻易跟她走，因为许卫国是一条狼，一旦咬上猎物就很难松嘴。
杜月不甘心这辈子被困在一座山沟里，她想去县城看看。县城里比较繁华，也有汽车。如果能买一辆汽车，就可以开车出远门，到省城去。她想去省城，到省城闯荡闯荡。她不信，自己一个人无处容身，她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
杜月穿衣服准备出门，她发现瘸子张不见了。
昨夜许卫国和瘸子张一直睡在一起，杜月知道，她的儿子跟那个瘸子张好上了。杜月并不阻拦，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许卫国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白白占人家便宜，更不会平白无故娶人家的闺女。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需要一个伴儿，他需要一个知冷知热，能够照顾他饮食起居的老婆。所谓知冷知热，就是知根知底。这个瘸子张刚才帮了他的忙，所以他需要一个伴儿。
杜月知道，许卫国这样做是为了孝敬婆婆。
杜月心里很酸楚，儿子不认识她了，她没有资格怪罪他，也没有资格阻挠他娶媳妇。杜月叹口气，默默地退出了儿子的屋子。
许卫国走了，家里剩下杜月一个人了，杜月突然觉得孤单寂寞，特别想哭。可是眼泪流不出来，她怕婆婆骂她，她是个哑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想起了婆婆跟她说的话：“小月，你放心，卫国不会抛弃你的，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他知道谁对他好。等他当兵回来，你就嫁给他，我保证他能给你过好日子。”
杜月心里想，许卫国能给她什么好日子？
杜月在疙瘩屯已经快半年了，半年的时间内，她学习了很多知识，也懂得了很多道理。她觉得自己应该改变现状，不再受婆婆的摆布。婆婆不喜欢她，总是逼着她跟别的男人相好，那么她就离开疙瘩屯。
许卫国走了，她的心里竟然失落，仿佛缺少了一块，那个人走的悄无声息，连招呼都不打，杜月的心空落落的。
她决定去县城里转悠一圈，看看城市里的景象，也看看城市里的人民怎么生活。
这次出行杜月没有带钱，她没有带钱的习惯，兜里一分钱也没有。
来到县城的汽车站，看到了汽车站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青州往北，直达省城！”
杜月知道，从疙瘩屯出去，就可以到青州去。她拿出一张大饼，一边吃一边走，路程并不远，两个多小时就能走到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