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山间寒风呼啸,虽然没有下雨,却带起了崖底小湖水面一阵阵满是湿气的寒意。
山洞内亮起温暖的火光,将这寒意隔绝在外。
一道倩影映照在洞壁。
阵阵食物方向传来。
颜子箐心情有些愉悦。
看了一眼在自己身旁躺着的安然,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罐头。
“这...像不像妻子为劳累了一天的丈夫做晚饭?”
“呸!瞎想什么呢?”
她只是有些触景生情。
年幼的时候,父母关系尚好,又是父亲外出应酬,回来已经是深夜,也不会叫醒睡下的母亲,而是就那么躺下。
而母亲也总是因为父亲没有回家而留了心眼儿,亦会半夜醒来之后到厨房做一些宵夜再将父亲叫醒,她起夜时见过几次,看着母亲一脸幸福的坐在父亲身旁看着父亲吃下宵夜,只觉得温馨。
思绪划过回忆,又迅速回归现实,她回过神来,将过往的回忆撇去。
“安然。”
“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安然?!”
“安然!!!”
颜子箐推了推紧紧闭着眸子的安然,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她原本因为一觉睡醒有些惬意的心情陡然冰冷下来。
匆匆将特地等到温热的罐头放下。
她迅速仔细查看起安然的状态来。
“安然?安然?!!”
“你醒醒!”
她借着火光凑近了看安然。
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不,应该是有些过分炙热的鼻息。
摸了摸他的额头,烫手到不行。
这时她已然有些慌张了。
一把扯开安然手臂处的纱布。
便见到那狰狞的伤口内已经开始变黑。
正流出黄褐色的脓液。
伤口边缘已然红肿发紫。
安然的伤口已经严重感染。
再不了解医学常识的人也都知道。
如果再不进医院进行专业的处理。
可是如今两人被困在此处,哪里还有这个条件?
“不行!”
“再不出来的话,他会死的!”
“谁知道救援什么时候到来?”
颜子箐心中一激灵,强行止住了心中的慌乱,冷静下来。翻找起放置在山洞一角的应急箱。
从里面找出酒精紫药水等药物,又翻出一把野外匕首。
看了看已然陷入昏迷当中的安然。
咬了咬牙。
将匕首放到火上炙烤。
等待期间。
她的眸光再次落在安然脸上。
眼眸中流露出关切、担忧,还有隐藏在潜意识深处不敢半点显现的情绪。
她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知道自己的惊慌绝不仅仅因为安然是她落难之后唯一的同伴。
可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想的,有些情绪的不能生出来的,否则对自己对他都不会有任何好处。.
就算是想了,产生了,也要欺骗自己,就当没有发生过。
颜子箐回过神来。
拿起烧得通红的匕首。
“安然...忍着点...”
嗤嗤!
言语间,一阵青烟升起,肉类烧焦的气味在山洞内蔓延。
“啊...”
即使是昏迷当中的安然也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
颜子箐只是不忍的看了一眼,手中动作丝毫没有停歇。
直到将所有感染的腐肉全部切除,鲜红正常的鲜血涌出,再用酒精消毒,包扎好之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而这时,再抬起头,便对上了安然满是血丝的眸子。
心中一惊。
“你...你早就醒了?”
“刚刚为什么没声?”
“这不是怕打搅到你吗?”
安然沙哑又疲惫的声音响起。
颜子箐抿了抿嘴。
古有关公刮骨疗伤,今日这男人...很难想象一个富家公子哥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志力能够顶得住生生剜下肉来的痛楚,居然除了开头的声,都未叫出声来。
“抱歉...刚刚看了你的伤口,如果再不处理的话。”
“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为什么道歉?”
“应该我给你道谢才是。”
“你是在救我。”
“这不是弄疼你了吗?”
颜子箐声音小了些。
“这可不像你...居然这么温柔?”
“怎么?不满意?”
“硬要我骂你是吧?”
眼见着安然醒来,颜子箐心中的慌张也缓解了些,竟也有心情说笑了。
安然摇了摇头。
颜子箐复心情又低落下来。
“毕竟就我们两个人在这里相依为命了。”
“还吵吵嚷嚷怎么行?”
“安然...”
她眼眸有些低垂。
“你的伤已经严重恶化了,虽然处理过一次了。”
“可是也只是缓兵之计...该来的,还会来,我总不可能把你这一身的肉都剜去...”
“如果再不得到救援,我食物耗尽之前或许还有救,可是你会死在这里的。”
“那正好...不如就让我死了,节约一些食物,你获救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的...”
安然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啪!
颜子箐面上闪过恼怒,猛地拍了一下安然的大腿。
“都什么时候了,还好意思说笑!”
“刚刚才说了,我们要做好朋友的...我怎么能丢下你?”
对上颜子箐诚挚的目光,安然有些愕然,旋即又温和的点点头。
“呵呵...”
“放心吧...”
“我们两个都能活着出去。”
“不用担心了。”
“我们的好朋友可以做很久很久的。”
“嗯嗯...”
颜子箐没有读懂安然话语中的深意,只是点了点头。
“还睡吗?”
“睡会吧...”
“不吃点什么吗?”
“不饿...一直睡,体力充沛嘛...”
“嗯,那就睡会吧,等会再起来吃点,我叫你。”
颜子箐眼中闪过一抹柔意。
跪坐起来,将安然的脑袋扶起,放到自己大腿上。
“睡吧...这样能舒服一些...”
安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却抬起头遮住了安然的眼。
“不要说话了...也不许乱看...”
“更不要误会...”
“我们是好朋友...”
“...”
感受着安然逐渐平缓下来的鼻息。
颜子箐眼中的柔和之意一点点的崩解。
悲戚和慌张升起。
她缓缓低下头,红唇就那么落在安然的唇上。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挪开安然眼前的手。
仿佛只要他看不到,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安然...要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