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焯自从带上了框架眼镜，整个人就变得柔和了许多。
可此刻，叶琳琅透过没有度数的镜片，再度看到了曾经熟悉的凌厉眼神。
是啊，这位先生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不比自己差呢。
叶琳琅这次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想法，她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好。”
十分钟后，墨凌焯换了一身低调的运动服，手里还拿着一顶黑色棒球帽。
他关好了所有窗户，又叮嘱叶琳琅早些洗漱躺下，然后才走了出去。
等叶琳琅洗漱完，拿着一本书上床的时候，墨凌焯正好走到一家五金店的门口。
一抬头，就看到醒目的招牌：严七五金机电建材。
这个时间点，店早就已经打烊，卷帘门也关严了。
墨凌焯没有敲门，而是拿出手机拨打了卷帘门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喑哑的声音传来，“凌老师。”
“我在店门口，找你有点事。”墨凌焯说道。
电话那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是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
两分钟后，卷帘门被拉开了半人高，一个头发略微蓬乱的年轻男子弯腰探头，“凌老师，进来吧。”
墨凌焯收起手机，也猫着腰，钻了进去。
见年轻男子拿着烧水壶要去接水，墨凌焯叫住了他，“严七不用麻烦，我们说事。”
严七沉默地点了点头，又将水壶放了回去。
两个人在小方桌前坐下，一阵沉默。
严七不爱说话，入狱之前就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在狱中呆了一年之后出来，更加不爱说话了。
墨凌焯知道这一点，片刻之后，他开口问严七，“李大强还来找你收管理费吗？”
严七摇了摇头，“上次您帮我教训过他之后，他就没再来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不过，他那些手下，时不时还是要来捣乱。”
比如店里有客人的时候，他们就会溜达着进来。要是女客人，他们就会上前调戏两句，要是男客人，就是故意去拿走人家看好的东西。
有些胆子稍微小点的，会直接被吓跑。
虽然最后都会被严七赶走，但这些人就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十分膈应人。
墨凌焯给他讲了李大强那伙人为难陆晓芸的事。
讲完之后，他才问严七，“我之前跟你说的提议，要不要重新考虑？”
严七立刻抬起头，眼神既震惊又有点迷茫。
严七自然记得墨凌焯说的那个提议。
那是在二十多天之前，距离他从狱中出来，刚满三个月，而五金店也正好开业一个月。
晚上他照旧收拾铺子，然后准备关门，就在这个时候，李大强的手下，一伙五个人就找上门了。
他们很直接，摆明了说是来收管理费的，开口就提要交的金额是五百元。
可五金店刚开业一个月，纯利润都没有五百，更何况，听他们的意思，以后每个月都要交。
严七自然是不肯的，他入狱之前，就看不上这群欺软怕硬的混混，现在是刑满释放人员，更加不怕他们了。
可他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五个人。
一群人站在店里僵持着，是墨凌焯突然敲响了卷帘门，才打破了僵局。.
墨凌焯说来买个零件，也不顾李这群混混警告的眼神，径直就走了进去。
而他走进去之后，反手就关上了卷帘门。
没多久，五金店里传来了阵阵哀嚎声。
约摸二十分钟之后，严七重新打开了卷帘门。
混混们捂的捂脸，捂的捂胳膊，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这群人离开之后，墨凌焯就跟严七谈了一场。
他调查过严七，以前是武校的教练，后来为了个姑娘跟人打架，失手打成重伤，才被判了一年。
严七跟他的姓一样，嘴严，人很光明磊落，墨凌焯早就属意他，今天碰巧给他解了围，正是最佳的谈话切入点。
墨凌焯的提议就是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
很简单，他是问严七想不想取代李大强。
扫黑除恶已经好几年了，大城市里面的涉黑人员是清理得差不多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但这种偏远的乡镇，天高皇帝远，上面自然是鞭长莫及，所以李大强之流才会一直存在。
既然混混是这里的标配，那就换一个正直些的混混头子。
严七当时回绝了。
他虽然很讨厌李大强他们，但他也不想跟混混沾边，如果不坐牢的话，他其实也是一个体体面面的老师。
严七感激了墨凌焯的出手相助，还将他要的零件免费送给了他，但同时也表示开店的钱全部是借的，他现在必须要踏实挣钱，争取早点还完账。
墨凌焯没有再勉强，然后又换了话题，拜托他帮忙留意一下镇上的可疑人员，这次严七倒是满口答应了。
时隔二十来天，这个话题再次被提起，严七开始动摇了。
之前他只求自保，所以选择了无视李大强一伙人的恶行。
可从这短短二十多天来看，他的退让并没有给自己换来安定。
不仅如此，这伙人甚至还变本加厉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严七掏出了烟盒，刚抽出一支香烟，突然想起墨凌焯不抽烟，于是抬头看他，“凌老师，介意吗？”
墨凌焯摆了摆手，表示可以抽。
严七利落地点了一根烟，沉默地抽着。
等这一支烟抽完，他将烟头扔到脚下，脚尖用力碾熄了。
“好！收拾这群王八蛋！”
既然退路这么难走，索性捡起刀斧，奋力劈开眼前碍事的荆棘，给自己博一条更宽阔的大道。
墨凌焯勾唇。
他站起身，戴上了棒球帽，压低帽檐之后，说道，“走。”
严七将卫衣的帽子拉到头上，用力点了下头。
出门的时候，严七又折回了柜台，拉开抽屉，拿出了自己收起来的指虎。
这是他的好搭档，用惯了的。
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了酒厂门口。
这里是李大强他们的据点。
严七没有任何犹豫，一抬脚就踹上了大铁门的锁。
陈旧的铁链锁应声掉落，两扇大铁门就像张开的手臂，热烈地欢迎着他们的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