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朝溪离开那天的早晨，薄雾笼罩整座小镇。
王婆子临走前非要让他们喝了她家的豆浆才上路。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离别的愁绪仍旧感染着他们。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呢，咱们朝溪是个好地方，你们该多住住才好。”
王婆子一个人念念叨叨：“瞧你们一开始住进来的阵仗，我以为你们要在朝溪定居，谁知道还没一年呢，就要走了，唉……”
她是真的有点舍不得。
云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照例夸了她的豆浆后就拉着她的手说：“有缘自会相逢，这些日子多谢您照顾了。”
王婆子唉声叹气，直到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才挥手笑道：“你们要走我也留不住，愁眉苦脸的不好看，那只好祝你们一路顺风了。”
云蕖也对她挥手告别，马车哒哒哒离开朝溪，往更南边去，
越往南，深秋的萧瑟越不太能感受得到。
他们慢慢悠悠不赶时间，等看见海的时候貌似已经初冬了。
跳下马车，小夏子就睁大惊奇道：“还真是不冷哎！”
不冷的意思不是一点都不冷，只是这里的冬天比起北方的冬天显然更温和。往常到了这个季节，京城里差不多已经开始飘雪花了，身上的衣裳不穿厚些肯定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
但岭南还不用穿很厚，至少他们穿着秋天的衣裳在这里还没感觉到冷。
在他们几个还沉浸在初到岭南的好奇兴奋中时，苏培盛已经去客栈订了三间房，并准备约人看院子。
“老爷和夫人先休息休息，奴才出去逛逛。”苏培盛安排得十分周到，走的时候只带上了小夏子，留下清月清竹在客栈伺候。
他们在客栈休整了两天，苏培盛就租好了院子。
和云蕖想住的那种房子差不多，这是一个靠近海边的小镇，每天起来走几步路就能看海。
就这办事效率，云蕖不得不为他点赞。
“有管家在就是不用操心，太厉害了。”
苏培盛矜持地颔首微笑，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奴才只是做了该做的。”
小院和朝溪那里的差不多大，不过这里各家各户都不习惯在院子周围砌墙，只在门口扎几个篱笆当做院门，行人可以一眼望见这家人的院子。
在小院儿休息几天，云蕖发现这里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有人起来赶海。
她来了兴趣，和胤禛穿上厚衣裳也要去凑热闹。
小桶拎上，能不能捡到什么另说。
到沙滩上的时候天蒙蒙亮，云蕖看见沙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用顺手带出来的棍子扒了扒。
一只小螃蟹，它或许是想打洞的，但忽然被人发现，慌张失措地赶紧横着跑，试图从云蕖的棍子下逃生。
“要吗？”胤禛作势要去捡。
云蕖用棍子戳戳小螃蟹，笑道：“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的，放它一马。”
发现一只螃蟹后，其它螃蟹洞也陆陆续续被找到。
当地人基本上就孩子们会在时间珍贵的早晨掏螃蟹洞，不过云蕖和胤禛知道他们自己的身体条件，没有不识趣地下水摸其它海鲜，只蹲在沙滩上兴致盎然地掏洞。
“我这里好像要挖到了，夹子准备好，看见螃蟹就动手。”云蕖一边挖洞一边嘱咐胤禛。
胤禛黏人得很，明明自己可以去挖另一个的，他非要和云蕖挤在一起，就算只能递递工具也觉得很快乐。
挖到底了，螃蟹窝在里面不敢有所动作，看起来有点点傻气。
胤禛用夹子碰到它，它就动一动，没碰到就一动不动。
“能不能行？”云蕖看得有点心急，也质疑胤禛的技术。
胤禛沉着冷静地分析了一下洞里的地形，夹子找准位置，精准地夹住了螃蟹的身子。
收获第一个螃蟹。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群半大不小的孩子。
那边隔几句话的时间就要传来一阵欢呼，搞得胤禛压力还挺大。
尤其有个小男孩儿，欠欠儿地跑来看他们的小桶，分明都想笑了，却还要眨巴着大眼睛装模作怪：“你们在干什么啊？”
胤禛斜他一眼：“在玩啊，看不出来吗？”
“……”他用看怪叔叔的眼神警惕地看了胤禛好久，接着慢慢后退，小声嘀咕，“多大年纪了，还以为自己两三岁吗？你小时候肯定经常挨打吧，老了也不懂事……”
说完，他跑回去拎着自己的小桶过来，扔了几只大点的螃蟹和几条小海鱼进云蕖他们的桶里：“你们肯定不是这边的人，第一次来玩吧，我请你们了。”
七八岁的年纪，黑黑瘦瘦的，衣裳上打了好些补丁，但人还挺大方。
云蕖可不会占小孩子便宜，可她身上没带钱，只好叫住小男孩：“孩子，待会儿去我们家拿钱啊，我们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不要钱，送你们的！”男孩儿飞快地跑远，不给云蕖再叫住他的机会。
见她还眼巴巴盯着孩子的背影，胤禛把小桶拎起来掂掂重量：“收下吧，应该就是这个镇上的，还能遇见。”
回去把螃蟹处理一下清蒸了，几个人美美吃了一餐。
大约隔了三天，云蕖和胤禛再次来到沙滩上挖螃蟹的时候，遇见了小男孩。
他和几个孩子坐在沙滩上摇头晃脑地念书：“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清晨，海边，沙滩，孩子。
还有他们朗朗的读书声。
胤禛在他们后面坐下，等他们念了几句后主动问道：“你们都在私塾开蒙了吗？现在在学千字文？”
其他几个孩子点点头，只有那个送他们螃蟹的小男孩没说话垂着头。
胤禛被他们触动了，还想多说几句，小男孩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还赶不赶海了，快点儿啊，待会儿海水就涨起来了。”
云蕖安安静静在旁边站着没参与，见胤禛这么感兴趣，还说：“想当夫子吗？教孩子们读书？”
胤禛轻笑道：“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他们今天没挖到多少螃蟹，回去的时候桶都是空的。
但那小男孩儿却出人意料地出现在院外，苏培盛问他找谁他也不说话，拎着两个桶站在院外也不进来。
还是胤禛亲自出来，他才开口说话。
“这个，”他把其中一个桶向前送了送，满眼真诚地看着胤禛，“我把今天的收获都给你，你是不是会写字，能不能教教我千字文的前面八个字。”
胤禛看他细胳膊细腿的，就示意他把桶放在地上：“你的同伴们应该有会写的。”
男孩儿苦着脸：“他们才去学，写出来黑乎乎一团我认不清！”
他想读书，可是家里没银子，同伴们被送去私塾学认字写字，说是以后就可以不用像祖辈们出海谋生，能踏踏实实在酒楼这些地方找个账房的活儿干。
他没能去，失落极了，只能每天早起赶海，把见到的东西拿去换点钱，看看有没有凑齐束脩的那天。
但在此之前，他盯上了胤禛。
这人看起来就不简单，肯定读了不少书，而且还笨笨的不会赶海，想吃螃蟹都抓不到，
正好他会，说不定他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可以吗？以后我都给你家送螃蟹。”
胤禛前脚说当不了夫子，后脚就领着学生进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