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大门打开，凌星一身睡衣站在玄关处，冷眼看着她们。
北枫睁着一双迷蒙的醉眼，眯眼盯着凌星看了会儿，问舒皎皎:“这谁啊？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舒皎皎僵在原地，没有动。
看到凌星的那一刻，她瞬间清醒过来，酒气褪去，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来，冷得她下意识用力抱紧胳膊。
客厅里，有脚步声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谁啊？”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迟疑地说道:“皎皎？”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舒皎皎忽然很想转身逃走。
好似被一眼看穿想法，在她准备转身之前，宋妤用力扣紧她的胳膊，看着凌星笑道:“哎，让让，她俩喝醉了，吐你一身概不负责～”
她拉着舒皎皎，挤开凌星走进公寓。
北枫还没醒酒，舒皎皎抿唇沉默，宋妤把她俩扔在沙发上，开始在公寓里闲逛。
她毫不掩饰自己四处打量的目光，随意的姿态仿佛回了自己家一样。
沈辞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倒了两杯蜂蜜水回来，一杯递给舒皎皎，一杯递给北枫:“醒酒的——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喝这么多酒？”
他一开口就是长辈似的指责。
至于他为什么欺骗舒皎皎自己去了协会，凌星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穿着舒皎皎的睡衣，他又为什么要去洗澡……一切引发嫌隙的误会，他只字不提。
在沈辞面前，舒皎皎习惯了温顺，也习惯了退让。
她默然接过蜂蜜水，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北枫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被酒精麻痹的脑子转得有点慢，看到蜂蜜水，北枫总算回过味，意识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对于好友来说是怎样深刻的伤害。
偏偏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还没事人一样一句解释也没有。
“啪！”
沈辞手里的杯子被打落，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北枫猛地站起身，指着沈辞怒骂:“你这个王八蛋！有女朋友还带别的女人回来！还让别的女人在你家穿你女朋友的睡衣！是皎皎脾气太好你觉得她好欺负是吗？！给你脸了！”
北枫骂完，抓起茶几上一切可以抓起来的东西——苹果、果盘、纸巾盒、杯子、烟灰缸——一股脑用力朝沈辞砸过去。
“渣男！和前女友暧昧不清你很有理吗？带前女友回家洗澡很值得骄傲吗？仗着一副好皮囊欺骗自己的学生，你他妈真是让我开了眼了！不要脸狗玩意儿！”
沈辞没有还手，也没有反驳。
他沉默地站着，任凭北枫指着鼻子骂。
额头被烟灰缸磕破，鲜血顺着眼角滑落，宛如眼泪。
凌星看不下去了，走到沈辞身边打落北枫砸过来的东西，冷声道:“到了这一步，你还不准备告诉她真相吗？”
真相？
这种词往往最容易唬住人，北枫一愣，停下手，皱眉。
脑袋垂得更低，舒皎皎依然不回话。
宋妤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问道:“什么真相？”
“她——”凌星指着舒皎皎道，“霍雪霁的私生女。”
“至于他……”她看了眼沈辞，冷笑，“只是受霍雪霁所托，帮忙照顾她而已。”
秘密被当众抖出来，舒皎皎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痉挛般收紧。
她不敢抬头看北枫和宋妤的表情。
“所以呢？”沉默中，宋妤讶然而笑，“他不也是沈家的私生子？我们大舅不笑二舅，谁也不比谁高贵嗷。”
沈辞的身世在协会高层里不是秘密，像北枫这种新人却是完全不知的。
听到宋妤漫不经心抖出来的秘密，北枫张着嘴，表情又是惊讶又是无语。
知道沈辞介意自己的身世，凌星狠狠拧眉，一瞬间竟忘了自己本来想说的话。
等她回过神再想开口时，宋妤双手交叉比了个“停”的手指，好意提醒她:“你能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了吗？这衣服你穿身上不觉得不自在？还是说你要穿着沈辞女朋友的睡衣在这里和我们讲道理？”
她在“沈辞女朋友”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激得凌星脸色一白，随即涨得通红。
凌星没动，沈辞道:“她的衣服打湿了，还在烘干。”
“所以你就让她穿着你女朋友的睡衣？”宋妤笑呵呵地说道，“你们家是只有睡衣吗？”
沈辞:“……”
女生声音一沉，讥诮道:“还有，刚才凌星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真相？她莫不是想说，真相是你只是出于长辈情谊才会照顾皎皎，其实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问完，宋妤换了个站姿。
她决定，只要沈辞点头承认，她今天就要把这个狗男人塞到马桶里去冲进下水道。
宋妤话音刚落，沈辞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抬头直视舒皎皎，轻声:“是。”
是？
是什么？
是出于长辈的情谊才来照顾她？
是对她完全没有男女之情？
舒皎皎呆呆看着恋人，好似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
被小女孩失魂落魄的表情刺痛，沈辞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很轻，也很决然:“我今天去拜访了凌老，同意恢复和凌家的联姻……对不起，皎皎。”
舒皎皎怔怔:他要恢复和凌家的联姻？他要和凌星再续前缘？
她已经这么听话，这么懂事了……为什么他还是要离她而去呢？
为什么要这样？
“沈辞你个王八蛋！”最先爆发的是北枫。
女生张牙舞爪地朝男人扑过去，抓起垃圾桶往他脸上招呼。
“皎皎还不到二十岁！连自己的学生都骗！你真特么的不是人！”
沈辞亲口说出恢复和凌家的联姻，凌星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看到北枫扑过来，她抬手去挡，淡淡道:“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分手而已，别失了体面。”
体面？北枫直接被这两人气笑了。
她正想反驳，凌星继续道:“再说，她不也很主动吗？不然沈辞还能强迫她不成？享受过了，又来装什么贞洁烈女？”
沈辞厉声道:“凌星！”
“贞洁……烈女？”舒皎皎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喃喃，“贞洁……烈女……呵呵，哈哈哈哈，对呀，我装什么贞洁烈女呢？”
“都他妈来这种地方上班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呢？敢用酒瓶子砸我？兄弟们，给我打死她！”
“不要打我妈妈……住手！住手啊！”
昏暗的房间里，小女孩趴在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替她挡住不停落下的拳脚。
绝望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却没有任何人进来帮忙。
“打死她们！老的小的全部打死！”
“让你装！装尼玛！”
舒皎皎白着脸，落在凌星身上的目光平静如死水:“我不是贞洁烈女，他也不过是被我睡腻了的男人，你要，你拿回去好了，你以为我稀罕吗？”
说完，夺过北枫手里的垃圾桶，狠狠砸在沈辞身上。
女生退后两步，看着凌星笑道:“我舒皎皎大方得很，这种便宜货刚好和你这样的下三滥凑一对，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