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帝都市区，远离喧嚣，车流渐少，道路两边，树影重重。
宋妤对帝都不熟，此刻看着车窗外的景，根据建筑外形和高度判断他们正在朝郊区行驶。
江鄞在打电话，宋妤听了会儿，从他说话的语气猜测电话那边是协会的人，聊的也是今晚的婚礼。
她靠在椅子上，给北枫回微信:“你猜对了，协会真的要去送礼。”
北枫回得很快:“协会安排谁去送礼？”
宋妤打出刚才听到的名字:“陆铮。”
北枫:“……”
北枫:“是我的老师哎【幽灵】”
宋妤:“你为什么不让你的老师带上你？”
北枫:“老师学生那么多，平时注意不到我，我也不想为这种事去麻烦他。”
北枫:“回来跟我讲讲婚礼现场的情况【期待】”
宋妤:“好。”
她收起手机的同时，车子降低速度，停在路边。
今天开车的不是江林，换了一个宋妤不认识的人。
别停下后，江鄞挂断电话，温声道:“下车吧。”
宋妤点头，驾驶座上的司机依然端坐着。
江鄞下车后轻轻勾了勾手指，一个小纸人从驾驶座的窗户缝里钻出来，被他收进掌心。
再看驾驶座，已经空无一人。
宋妤盯着在他掌心摇晃的小纸人，好奇地问道:“刚才的司机是你的式神？”
“不是式神。”
江鄞抬手往上轻轻一托，小纸人乘着风飘进夜色里。
宋妤目送小纸人偏远。
江鄞道:“是江家的御物之术。”
宋妤这才想起，江家曾经也是除妖师世家，只是如今没落了。
只是，把小纸人送走，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里荒郊野岭，怎么看也不像是举办婚礼的地方。
“叮铃……叮铃……”
夜风里，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有轻烟袅袅，悠然飘散。
赤足红裙的少女飘然落在两人面前，恭敬地对着江鄞弯腰致礼:“客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江鄞回了礼。
少女伸手，手心的银铃飘然而起，绕着两人旋转飞舞一圈后重新回到少女手中。
她收起银铃，右手指向树影森森的荒野:“两位，这边请。”
宋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荒野之上，升起一盏盏银色的灯笼，光芒洒落在地面，铺出一条泛着银光的路。
路上车来车往。
宋妤心虚地左看右看，悄声问:“被拍到了会不会上新闻？”
江鄞轻笑道:“放心，这里处于琉璃森林的结界内，普通人看不到。”
“森林？”帝都近郊哪里有森林？
“走吧。”江鄞把手递到她面前。
宋妤握住他的手，随他一起踏上和月光融为一体的路。
“你的车……”
“不用管，东道主会处理。”
客人的交通工具东道主会处理……宋妤又学到了一点。
而且，肉眼看起来只是一层银光，但踩上去却和踩在地面的感觉一样——妖族的术真神奇。
“路”两边的灯笼在风里摇摆着，有一个不小心撞到宋妤肩上，又在江鄞警告的眼神中倏然远离。
灯笼上画着的黑色猫咪抖了抖，低低喵了一声。
宋妤盯着它看了会儿。
“是你啊。”她失笑，戳了下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你这是换了个地方打工？”
猫咪蹭蹭她的手指，撅起屁股长长地:“喵～”
看着她和小妖精的互动，江鄞勾唇:“认识？”
“之前在北香山，它混在那个蛊雕边上。”宋妤拍拍灯笼告别，和江鄞并肩而行，“后来蛊雕发威，它差点成了对方的腹中餐。”
“是你救了它？”
“顺手。”
“它叫笼火，是被遗弃的灯笼蜡烛之类的物件化形的妖精，这些——”他看了眼飘荡着的灯笼们，道，“因为太过弱小，只能依附强者生存，这次想来也是被狐族的人抓来充当临时工。”
宋妤咂舌:“这么可怜的吗？”
“能进狐族的琉璃森林意味着可以远离很多危险，总好过它们在人间流浪。”
路到尽头，天地间赫然立着一扇高大的朱门。
忽然出现的极具压迫性的建筑让宋妤呼吸一滞，她仰头看去，一眼看不到大门的顶端。
大门两侧，悬浮着的红色灯笼齐齐发出声音:“迎客——”
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暖香扑面而来，丝竹声声，乐声悠扬。
宋妤眯了眯眼睛。
入眼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点点月光。
地上莹草丛丛，有松鼠野兔穿梭其中。
继续往前，就是这次婚礼的主会场。
成林的古树环抱之中是一眼看不到边界的浅水湖泊，湖面水波盈盈，月光下宛如清澈的琉璃。
水面之下生长着不知名的水草，鱼儿穿梭其中，惊得停歇在水草里的小妖精们四散逃开，荧光点点，好似成团飞舞的萤火虫。
外形各异的妖精们在水面上行走，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乍一眼看过去，像极了人类的化装舞会。
“江鄞！你来啦！”熟悉的声音响起，白毛狐狸三连跳避开客人，精准地跳到江鄞的怀里。
江鄞嫌弃地啧了一声，把狐狸扔到地上，拍落衣服上的几根白毛。
狐亦也不生气，轻巧地落在地上，前爪抬起，示意宋妤。
宋妤果断把他抱起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狐亦，你好香呀。”
白狐摇晃着尾巴，得意地瞅一眼江鄞:看吧，你不肯抱我，总有人愿意抱我，哼哼，气死你。
江鄞移开视线，懒得和他计较。
“小妤，走，我带你去贵宾席！”狐亦说着，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贵宾席？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或变幻成人性、或保持着原型的妖怪们，落在距离新郎新娘最近的席位上。
她一个人类，坐到那里，真的没问题吗？
“走吧。”
看出她的疑惑，江鄞单手搭在她腰上，带着她走向主宾席。
嗅到了人类的气息，路过的妖精们忍不住打量她两眼，又在看到江鄞后变了脸色，匆匆移开视线。
“我发现了……”宋妤低声道，“江鄞，你很有威慑力。”
江鄞没有否认:“确实。”
宋妤:“……”嗯，他就特别的坦然从容。
被宋妤抱着顺毛的狐亦懒洋洋接话:“你要是一出手就把上古神兽毕方打得满地找牙，他们也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