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功默默移开了视线。
如果他知道一个词叫“姨母笑”的话，或许就会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明白为什么自己看着帝后二人这般就会忍不住想要笑。
“咳……”
最后，还是萧沉翊先受不住这股叫人莫名耳根发热的气息，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容姣若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看着萧沉翊发起了呆，不由也是脸颊微微发烫。
但思及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她的心很快就沉了下来。
那一点点的悸动也变成了冷寂……
她缓缓朝萧沉翊跪了下去：
“臣妾有一事相求，还望皇上能够应允。”
在见到容姣若跪下去的那一瞬间，萧沉翊就明白了她前来的目的，心也不由跟着狠狠一沉。
再听她说有事相求，他连表面上的气度都维持不住了：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方才还缠口绵恬静的气氛一下就变成了剑拔弩张。
秦九功的脸都快要僵住了，安静地将自己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如果可以，他更想躲出去。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可不就是那可怜兮兮的小鬼？
容姣若表情不变：
“臣妾听闻如今离县时疫严重，民间流言四起，传臣妾杀戮过重，这才降下天罚。
“臣妾自愿请命前往疫区，防治时疫，以平民怨。”
她的话音一落，整个御书房内顿时一片死寂。
就是秦九功，也忍不住心头打起了颤。
皇上前脚才刚吩咐他，封住底下人的嘴，不让皇后娘娘得知流言一事。
目的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不让皇后娘娘为此事忧心？
不想，他们这边还没采取行动，皇后娘娘那边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不但得知了消息，皇后娘娘还要自请前往疫区。
这不是拿刀去扎皇上的心吗？
方才皇上必定是已经猜到了皇后娘娘的来意，这才有此一问，就是想要皇后娘娘回心转意，奈何皇后娘娘心如磐石。
哎……
秦九功在心里一声叹息。
静等帝王的怒火。
但，出乎意料的，在又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后，萧沉翊只说了一句：
“昭昭且回去，方才的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语气里竟是透着几分妥协和退让。
这明显就是在给容姣若找台阶下了。
秦九功听着，心里不可谓不惊讶。
今日，皇上为了皇后娘娘可是一再退让了。
若是皇后娘娘能就此打住主意，不再提去防治时疫一事，或许……
只是，秦九功心里的话还没想完，他就听到了一道清泠泠却又坚定无比的声音：
“臣妾恳请前往疫区防治时疫，请皇上成全。”
完了……
秦九功顿时绷紧了神经。
他不用抬头去看，也能猜想到此刻皇上脸上的表情该有多难看！
果不其然，秦九功才刚做好准备，就听到了一声暴呵：
“皇后！”
萧沉翊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盯着容姣若，像是恨不能将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朕说了，让你回去！此事不许再提！”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摩擦着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明显的警告！
容姣若也有些怔愣。
她想过，萧沉翊也许会不答应。
却没有想过，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为什么？
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谋算？
容姣若暗暗想着，心底突然有些不安，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推测。
对于接下来的计划，除了她自己知晓外，就连身边最亲近的镏金几人，她也都不曾提过。ap.
萧沉翊又如何得知？
容姣若静了静神，抬起头，眼神倔强地看向萧沉翊：
“皇上可曾想过，前朝，后宫，可会允许一个名声有污的皇后稳坐后位？”
萧沉翊闻言就是一默，双拳不觉狠狠攥紧。
容姣若说的这些，他又岂会不知？
但，有他在，又有谁敢动摇她的位置？！
说到底……她只是不信任他罢了……
萧沉翊脸色铁青得厉害，看着容姣若的眼神一片晦涩。
许久，他才沉声开口：
“你先回去吧……”
要他同意，让她去疫区……绝无可能！
若是以往，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二。
但……
想到风千里说的那些话，萧沉翊的眸光不由沉了沉。
以昭昭如今的身体情况，他绝不可能让她去冒险！
至于其他……他总会用自己的行动，让她找回从前对他的信任。
“皇上……”
容姣若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萧沉翊的眼神，她想要说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
她明白，今日她便是继续下去，也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是，臣妾告退。”
她微微福身，起身退出了御书房……
随后的几天，容姣若倒是没有再去恳请萧沉翊，让他同意自己前往疫区。
但是，宫外关于“皇后杀戮太重，引起天罚”的流言却是越演越烈。
饶是萧沉翊指派了太医，携带药材前往疫区，防治时疫，也依旧没能平复谣言。
“娘娘，外面那些人也太过分了！
“明明不是娘娘的错，他们怎么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娘娘身上呢？
“早知如此，娘娘还不如不要保护他们呢！”
连环听着外面那些愈传愈烈的流言，忍不住替为容姣若叫屈道。
“连环。”
一旁的方嬷嬷低低地呵斥了一声，示意连环不要乱讲话，眼神却不无担忧地瞥向容姣若……
其实，那一日萧沉翊最后还是下达了命令，不许底下那些宫人碎嘴子，随意议论那些流言。
但，流言又岂是说禁就能禁的。
何况，容姣若本身也并非关在后宫里不问世事的妇人，她想要知道什么消息，又哪里瞒得住？
所以，关于宫外那些流言到底传到了什么地步，她心里一清二楚。
身旁两人的眼神官司她自然也都看在眼里，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怀中墨痕柔口软的皮毛。
这小东西好似越来越粘她了……
一开始，镏金几人还对墨痕颇有防备。
但几次观察下来，很快就发现了墨痕对主子不但没有丝毫攻击性，反倒是黏糊得紧。
一得空，就爱钻在主子的怀里呼噜噜地打盹儿……
渐渐地，也就任由墨痕去了。
方嬷嬷见容姣若似并没有上心的样子，稍稍松了口气。
倒是连环，被打断抱怨后，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她是真为主子感到不值！
那些人凭什么说主子不好？
哼！
容姣若见她这样，忍不住失笑出声：
“好了，好了，别气了。
“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了。
“可别把我家好连环给气坏了，乖乖，都气成个河豚了。”
连环被逗口弄得一下涨红了脸，忍不住跺了下脚，嗔怪地叫了一声道：
“主子！”
惹得容姣若又是一阵笑。
一时间气氛欢乐一片。
但，在容姣若的眸底深处，却是一片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