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走到秦九功身边，也不知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就见秦九功很快地皱了下眉，面色沉了下来。
随即，他摆了下手，那人便退了下去。
秦九功重新回到萧沉翊的身侧。
“发生了何事？”萧沉翊问。
他虽没有刻意留意，却不代表察觉不到身边的动静。
秦九功一动，他就注意到了。
秦九功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容姣若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道：
“是凤氏，说是想要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谢恩。
“此刻，人就在殿外。”
容姣若那一颗扑腾乱跳的心，在听到“凤氏”的瞬间，骤然一片冰冷。
所有悸动、起伏，顷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萧沉翊下意识看向容姣若。
就在刚刚，他莫名有种感觉，仿佛自己错失了什么……
他薄唇紧抿。
对于造成这一切的凤翩翩，突然就生出了一股极大的厌恶和反感。
“让她回去。”
他冷硬地说道，心里几乎快要压制不住暴戾的情绪。
秦九功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正要应答，就听到一道凉薄的女声响了起来：
“既是来谢恩的，那就让她进来吧。”
秦九功只觉得背脊一寒。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皇后娘娘周身的气场与皇上好像越来越像了……
萧沉翊蹙起了眉，心中的烦躁更甚，却又不能反对。
只能冷冷地横睨了秦九功一眼，将所有怒意都发泄到他身上：
“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去？”
秦九功承受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威压，喉间猛地溢出一股腥甜，面上却一片淡然。
“喏。”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直到转身，他才轻轻拭了下唇角的血渍，心中却是狠狠地记了凤翩翩一笔。
来到殿外，看着坐在轮椅上，一副柔弱可怜的凤翩翩，秦九功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姑娘果真是懂得感恩之人。”
凤翩翩原本还带着浅浅笑意的脸，瞬间一僵。
秦九功话中的嘲讽，她如何听不出来？
天知道，刚刚在冷宫听到那道懿旨时，她的心情！
她早就知道了，今天就是自己离开冷宫的日子。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容姣若竟然会这么恶毒！
不但没有恢复她的妃位，甚至连昭仪都不是。
呵！
官女子！
官——女——子！！
官女子是个什么东西！
容姣若竟然敢这般羞辱她！
更可恨的，是秦九功的态度。
就算她现在只是一个官女子，真要论起来，也能算作半个主子。
叫一声“小主儿”，她也是担得起的。
可他却偏偏称呼她“姑娘”！
这分明就是羞辱！
她与秦九功素无怨尤，他为何要这样对她？肯定是容姣若那个贱人的意思！
不想她来“谢恩”？
不想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拆穿她的真面目？
她、偏、不！
凤翩翩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表情，抚了抚自己鬓边的发，浅笑道：
“大监说笑了，皇后娘娘宽厚仁慈，能不计前嫌、不计较妾从前的所作所为，是妾的荣幸，妾理当前来谢恩才是。”
“呵。”
秦九功丝毫没有遮掩地嗤笑了一声，直接转身就走。
凤翩翩的笑容再一次僵在脸上。
“……小主？”
水仙低低地唤了一声，心里却是一阵打鼓。
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跟过来。
可白莲和月季人还在掖庭，现在只有她和山丹两人跟在凤翩翩身边伺候。
山丹又是个木讷的，且容貌丑陋，凤翩翩素来不喜用她，就只能轮到她了。
事实上，今晚再次见到凤翩翩时，她是惊讶的。
愿意无他，凤翩翩的变化太大了。
不单单只是人消瘦了，而是给人的感觉愈发阴冷、病态了。
她现在跟在她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再一想到自己的背叛……
水仙的手脚霎时一片冰凉。
“怎么了？”
凤翩翩的声音突然幽幽地传了过来。
水仙一个激灵，猛然回神。
“没……我们进去吧。”
她小心试探道。
见凤翩翩并没有反对，这才推着她开始往里走。
但才刚走了一步，凤翩翩突然又开了口：
“你刚刚在想什么？”
水仙推着轮椅的手猛地一紧，但很快又放开，道：
“奴婢只是在为小主高兴，小凤大人此番和谈有功，谁不道一声好？
“且让那个女人得意，如今小主您出来了，那个女人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到时……”
水仙还想再继续恭维几句，讨个好。
凤翩翩猛地一转头，她就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怎么形容的一双眼睛？
冰冷。
阴沉。
没有一丝感情。
水仙骤然打了个寒颤，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沉默地推着凤翩翩入了殿内。
刚刚还觥筹交错的宴会，在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时，有了一瞬的安静。
众人看着她们，眼里有好奇，有打量。
但很快，他们中就有人认出了凤翩翩的身份。
虽然凤翩翩常年处在深闺中，他们之中并没有人真正见过她的容貌。
但能在这宫中自由出入，又坐着轮椅的人，除了前皇贵妃，如今的官女子，凤左相家的千金——凤翩翩，别无他人了。
水仙推着凤翩翩，在殿中站定。
凤翩翩以手掩唇羸弱地咳了咳，就着坐在轮椅上的姿势微微伏了伏身子，柔柔弱弱地道：
“妾身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萧沉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已经不见了方才听到凤翩翩到来时的不悦，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面对凤翩翩的请安，他不言也不语，没有任何反应。
久久等不到“叫起”声的凤翩翩，表情慢慢变得僵硬。
她一直微低着头，看不见萧沉翊的表情，也弄不清楚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不久前他还为了将她带出冷宫，而与容姣若大打出手。
今日，他也同意了将她放出冷宫。
她以为，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只是迫于容家的势力，不得不暂时向容姣若低头，可……他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东西”失效了？
不，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