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翩翩所有的兴奋、期待，和刺激，都在那名宫女倒下去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不待容姣若发话，她便猛地恶狠狠地瞪向小福子：
“你胡说！你就是故意的！你这是杀人灭口！”
那眼神恨不能将他剜肉剔骨！扒皮抽筋!
“庶人慎言！”
小福子在听到凤翩翩的指摘后，骤然高喊了一声，原本趴伏着的身体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瘦弱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直直地盯着凤翩翩。
与面对容姣若时恭敬臣服的态度截然不同，他看着凤翩翩的眼神冷而锐：
“皇后娘娘高义，绝不会滥杀无辜，还望庶人不要信口雌黄！”
凤翩翩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奴才秧子的东西竟然也敢对着她大呼小叫，当即气得一张脸一阵白一阵红：
“你……你……”
她“你”了好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显然是气恨了。
“翊哥哥，你看他……他……”
她转了头，就想向萧沉翊哭诉。
想让他好好看清楚，容姣若是何等的猖狂！就连她身边的奴才也如此张狂，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她才一对上萧沉翊，就看见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她所有的声音都被冻结在了喉咙里。
许久，她才结结巴巴地颤着声音试探道：
“翊……翊哥哥……你、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还是……
凤翩翩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倏然一惊，猛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难道……她的脸出了问题？！
不，不要……
“不要看……”我的脸！
凤翩翩的脸色骤然变得一片惨白。
“铜镜呢！给我拿铜镜过来！”
她要看看自己的脸到底怎么了！
她话音落下，现场却是没有一个人有动作，众人皆是用一副怪异的眼神看着她近乎疯魔的举动。
不明白这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开始发疯。
该不是在掖庭关久了，脑子关出毛病来了吧？
都说这掖庭就是人间炼狱，进去的人多是人不人、鬼不鬼，莫不是……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凤翩翩却不知众人心思，她只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脸，满心惶恐地想着自己的脸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翊哥哥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那样的冰冷。
没有一丝温度。
她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不，也不是没有见过……
在某些久远的凤翩翩竭力想要忘记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淡漠，冷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是，那样的时光太久远，久远到让她几乎忘了，眼前这个男人从来都是一个冷心之人。
容姣若眸光闪了闪，凉薄的视线落在凤翩翩那张消瘦的脸上停了一瞬，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她早便怀疑凤翩翩的脸有问题。
可后来，凤翩翩为了陷害她，竟是自己给自己下了损毁容貌的“千日红”，这才稍稍打消了她心头的疑虑。
只是，到底还是存了几分怀疑。
否则也就不会让乌钩去查所谓的“换脸术”了。
而此刻凤翩翩这番奇怪的举动，让容姣若心中的怀疑再一次达到了高口峰。
莫非……这世间当真存在换脸术？
凤翩翩眼下这张脸，根本不是她原来那张脸？
若真是如此……
那她这张脸是什么时候换的？
萧沉翊认识她时，她是否一直都是这张脸？
还是……
容姣若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
会不会……此刻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凤翩翩？
可，她不是凤翩翩又是谁？
她又为什么要冒充凤翩翩？
这一切，只怕要等到乌钩回来才能知晓了……
眼见没有人搭理自己，陷入自我恐慌中的凤翩翩逐渐变得疯狂。
不！
她不想变回去！
她不想再看到翊哥哥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她！
“你们都聋了吗？
“啊——！我的脸！！
“你们这些下口贱胚子，通通都该死！把铜镜拿给我！听到了没有……”
她怒目欲裂，表情狰狞，似疯似魔，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娇弱可怜？
萧沉翊皱了皱眉。
看着凤翩翩的眼神愈发地厌恶。
仔细回想了下，自己近日来对她的种种怜惜和不忍，他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够了，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他一把站了起来，冷声呵斥道。
动作之大，撞得凤翩翩坐着的轮椅都摇晃了一下。
凤翩翩身体一僵，这才想起萧沉翊的存在。
她的心底突然涌起一抹惊慌失措，她刚刚那些样子……竟然都被翊哥哥看见了……
不……
“我不是……”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揪着手中的帕子，慌张地解释道：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一定是有人想要害我！
“对！就是这样！
“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是有人要毁我的容貌！
“翊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
萧沉翊实在听不下去，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毁不毁容的？谁要毁你容貌？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
什么？
凤翩翩一下愣住了。
她的脸……好好的？
她有些半信半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没有触碰到任何异样……
难道……
她的脸真的完好无损？
那……
刚刚翊哥哥为什么要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凤翩翩不解地朝萧沉翊看去，却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双幽深的冷瞳中黑沉沉一片什么也没有。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是了，一定是错觉！
凤翩翩哀凄凄地用帕子掩了掩眼角，扭捏道：
“我……是我误会了……
“我还以为有人要毁臣妾的容貌，一时受了惊吓这才失态……”
萧沉翊已经不想再继续听她说下去，打断她：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没事别胡思乱想。”
说完，便转身离去。
等到萧沉翊走出去了几步远，凤翩翩这才反应过来。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
“方才的事情是我误会了，可皇后要杀我，却是事实。
“翊哥哥竟是不管了吗？”
她如何也没有想到，如今罪证确凿，萧沉翊竟然也能视而不见！
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萧沉翊的背影，仿佛他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能直接将他的身体盯出一个洞来般。
萧沉翊脚步一顿，背对着众人，声音里不辨喜怒：
“你当真口觉得是皇后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