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翊神色一敛:“出来。”
音落,一穿着黑衣的男子便倏地出现在屋内。
来人单膝在萧沉翊的面前跪下,双手托举着一只木匣子,道:
“回禀主子,您吩咐找的东西,找到了。”
那木匣子与寻常的匣子不同,四周钻着好几处孔眼,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何物。
萧沉翊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惊喜,当即便想伸手去将东西接过来。
这一动,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凤翩翩牢牢抓着。
他想也没想,直接用力一把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正要起身,突地动作一顿,当即朝跪在地上的男子摆了摆手。
男子的身影一瞬消失在原地。
也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翊哥哥……”
萧沉翊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人,就见凤翩翩缓缓睁开了眼睛。
待看清坐在床边的男人,凤翩翩的眼睛一瞬就亮了起来:
“翊哥哥……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她欢喜地就想扑进男人的怀里。
但才刚一动,就感到心口处传来一股撕口裂的疼痛。
“唔!”
凤翩翩闷哼一声,顿时无力地瘫倒在了床榻上。
“别乱动,你身上还有伤。”萧沉翊一把按住了她。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凤翩翩才回想起自己身上的伤……
之前所发生的种种,也都一一回到了她的脑海。
一想到自己被逼迫得,不得不伤害自己,来博取同情。
想到自己被众人用那样近乎赤口果果的目光看着,受尽嘲讽和羞辱。
凤翩翩就只感到一股滔天的恨意!
容、姣、若!
又是容姣若!
如果不是她,自己如何会落得如今的田地?
这个恶毒的贱人,从一开始就在设计她!
对了,千日红!
想到这里,凤翩翩心中一紧,猛地一把抓住了萧沉翊的手:
“翊哥哥……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萧沉翊一顿,片刻后才缓缓反问道:
“怎么,翩翩有什么事情是朕不能知道的吗?”
“没有!”凤翩翩立刻否认。
但……
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凤翩翩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想着萧沉翊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的态度,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试探道:
“只是……翊哥哥好像变了……
“对翩儿的态度变了……
“翩儿有些不安,所以……是不是……皇后姐姐对你说了什么?
“如果……翩儿做错了什么,翊哥哥你一定要告诉翩儿。
“翩儿会改的,翩儿不想……不想让翊哥哥讨厌……”
萧沉翊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虽然面容消瘦了不少,脸色看上去也很憔悴,却依旧还是自己记忆中熟悉的眉和眼……
此刻,那双眼睛正含着盈盈泪光,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一副娇弱惹人怜爱的模样。
让人只想将她抱进怀中好生怜爱。
可……
萧沉翊无法忘记,他的脑海里同样有另外一双眸子。
那样冰冷,那样讽刺,仿佛看透一切般直直地看着自己。
这让他再看着凤翩翩这双盈盈泪眸时,诡异地,在心生怜惜的同时,却又保持着冷静冷眼旁观。
就像是一个人,被硬生生割裂成了两个部分。
思及此,萧沉翊看着凤翩翩的眼神愈发幽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墨海……
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暗暗杀机!
凤翩翩正哭得专注,一心以为只要自己示弱了,萧沉翊一定会原谅自己,一定会像过去那样抱着自己温柔安抚……
可是,她等了半天,却既没有等来男人温柔的安慰,也没有等来男人的任何动作……不由得一愣,诧异地抬起了眼眸。
却骤然对上了男人那幽深莫测的视线……
凤翩翩心头猛地一突。
翊哥哥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不是应该、应该温柔而充满怜惜的看着自己吗?
不是应该因为自己的哭泣、示弱,而感到疼惜不已吗?
为什么会这样?
“翊、翊哥哥你……你怎么了?”
凤翩翩藏在被子底下的另外一只手,死死地绞着身下的床褥……
好似……
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了……
“你说,你不安?
“你在不安什么?
“皇后知道什么事情,是会让你不安的吗?”
萧沉翊不徐不缓地问,语气听上去轻描淡写,就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但若此刻有秦九功在场的话,一定会发现在这一副平静之下的古怪和压抑。
“不、不是的……”凤翩翩呐呐,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你说你错了,那你说说,你哪里错了?”萧沉翊继续。
“我……臣、臣妾……”
凤翩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的……
翊哥哥不应该这样对她的……
“翊哥哥,不是的……你……”
她慌乱地想要解释,想要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哭一哭,然后装装可怜、示示弱,就将这件事情掩盖过去。
但当她对上男人那双愈发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所有的话就都堵在了喉咙口。
这一刻,凤翩翩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她的那些手段和小心思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前都没用了……
几乎是本能的,她立刻改了口:
“皇上,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
“臣妾不是有心的……
“臣妾只是因为太害怕失去皇上了……所以才会……
“臣妾不是故意要诬陷皇后的……”
萧沉翊眸光一闪:“诬陷?”
凤翩翩却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自顾自地说道:
“臣妾知道,是臣妾不对……
“可是……皇后并没有受到伤害啊……不是吗?
“被毁容的……是臣妾……
“受折磨的……也是臣妾……
“更何况……后来、后来臣妾不是也受到惩罚……答应皇后自请打入掖庭了吗?”
“原来,这就是你自请打入掖庭的原因?”萧沉翊讽刺地道。
他早知,凤翩翩自请打入掖庭一事不同寻常。
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是因为昭昭发现了她所有的阴谋诡计,她害怕被昭昭当众揭发,这才自请打入掖庭。
萧沉翊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眼神愈发晦涩:
“所以,那瓶‘千日红"果真是你的?
“所谓的‘中毒毁容",也都是你自导自演的把戏?”
凤翩翩瑟缩着,不敢再去看男人的眼睛:
“臣妾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
但倏地,她察觉到了不对!
她猛地抬起眼眸诧异地看向萧沉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