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功立刻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不禁抬起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
很快,他带着一名老者走了进来。
那老者身上穿着一身粗麻布的短打,嘴角留着两撇长长的白色胡须,腰间垂挂着一只酒葫芦。
从门外进来,带着一阵酒气,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邋里邋遢。
这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钟太医的师弟——江湖人称“怪医”的风千里!
萧沉翊看着,神色间倒是不见任何异常。
一旁的秦九功脸色却愈发不好看了。
在见到这个所谓的“师弟”后,他愈发懊悔了,后悔自己方才不应该那么冲动。
风千里见到萧沉翊这个帝王,也没有要行礼的意思,大喇喇地开口就喊道:
“皇后人呢?在哪呢?”
“大胆!”
秦九功厉喝一声,正要训斥风千里无礼,却被萧沉翊抬手打断。
“你可有把握治好皇后?”萧沉翊问。
风千里见他眸中无嗔无怒,饶是他这般失礼,脸上也不曾流露半点情绪,心中不禁暗叹。
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胸襟,且沉得住气,果然非一般人。
也难怪那小子会如此看重。
他摸了摸胡须,呵呵一笑:
“尚未诊脉,不敢大话。”
他嘴里说着“不敢大话”,但脸上分明没有半点谦虚。
“若你不能治好皇后,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萧沉翊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还是一样不带任何语调的语气,却多了层犀利的警告。
“哼!”风千里一哼,竟是丝毫没有将他的话放在眼里,“你以为老夫当真愿意来?要不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罢了。病人在何处?”
秦九功简直要听不去!
猖狂!
简直太猖狂!
他几度张嘴,下意识就想呵斥。
但眼见萧沉翊并未在意的样子,他只能忍了又忍。
只是眉心却忍不住跟着一跳一跳的!
“既如此,那就悬丝诊脉吧。”
在风千里被带进来之前,凤榻前的床幔就已经被萧沉翊放了下来。
其实,如今的朝代,男女大防并不似过去那般严苛。
否则,容姣若也不可能以一个女儿身成为一代名将。
之前,无论是南宫寻,还是其他太医,他们为容姣若诊脉的时候,也不过是在容姣若的腕间盖了一块白帕。
萧沉翊此刻这般,分明有故意考验那老者之意。
风千里对此,似乎也并不在意。
秦九功当即激灵地去拿了一根红线过来。
顺便还带来了镏金。
镏金钻进床幔,将红绳的一头系在容姣若的腕间,一头牵至风千里面前,这才恭敬地退到一旁。
风千里一手绷紧红绳,一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往那红绳上一按!
那红绳顿时如一条灵蛇般地抖动起来!
眼看着那条蛇波就要钻进帐中,萧沉翊出手如电,猛地以两指夹住了红绳的另一端。
另一条方向相反的蛇波,从他的指间出发,直直地冲着原先那条蛇波而去!
两蛇相撞!
发出一阵激荡!
最后归于平静。
萧沉翊眸光锐利地射向风千里:“你想做什么?”
刚刚面对他的放肆和不守规矩,始终都能保持脸色平静无嗔无怒的男人,这一刻眼底却是掀起了滔天的怒火!
一道凌厉的杀气,带着重重威压,铺天盖地地就朝着风千里的天灵盖盖了下来!
风千里神色一敛,当即运气了内力相抗衡!
一旁的镏金却受到了波及,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风千里呵笑一声:
“小子太心急,老夫方才不过是想为皇后把脉。”
他状似轻松,语气对萧沉翊这个帝王,更是没有丝毫敬意。
但若如果仔细看去的话,却不难发现他的额头早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显然并非像他表现出的那般轻松。
萧沉翊冷冷地看着他:“若再敢放肆,要了你的命!”
其实,在出手之后,他便已经反应过来。
对方根本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对皇后出手。
但,他不想冒险。
在察觉到容姣若可能会遭遇危险的那一瞬间,他想也没想便已经反击回去!
丢下警告,萧沉翊缓缓收起了威压,扣在红绳上的手指也收了回来。
风千里顿时心下一松。
真是……可怕……
没想到,当今圣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高深的武功修为!
当真是后生可畏。
他暗暗惊叹,也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老夫与一般人号脉的方式有所不同。
“若皇上且放心,老夫既是钟太医的师弟,便是为了师门,也绝不可能在宫中对皇后不利。”
这便是向萧沉翊表态了。
他不会连累自己的师兄,更不会将自己的师门陷于不义,所以无需担心他对皇后心怀不轨。
风千里也是无语。
他就没见过,有求于人还这么张狂的。
如果不是那小子让他来给皇后这丫头看病,他才懒得跑进宫里来折腾!
哼!
等事情结束了,他一定要那臭小子好好地请他喝一回酒!
不!
一回不够!
得三回!!
弥补一下他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对于风千里的话,萧沉翊并没有任何表示。
但是当他再度施展这种诡异的把脉方法时,他却没有再出手阻止。
原本,风千里的神情还有几分漫不经心。
但等到后来,他的神情一下激动起来!
是的,不是凝重,是激动!
他看着床幔后,容姣若隐隐绰绰的身影,眼神炙热得几乎都快要烧起火来!
如果不是对方年纪一大把,隔着床幔又看不清什么,萧沉翊差点没忍住当场把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但饶是这样,他还是很生气!
“咳!”
秦九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当即没忍住,咳了一声。
这老东西,看哪里呢?
注意眼神!
眼神!!
皇后娘娘凤体金贵,也是你能随随便便盯着看的吗?
没看到皇上的眼神都快要杀人了吗?
“妙啊!妙啊!此病症,妙极!妙极!!”
风千里却仿佛没有听到秦九功的提醒一般,摸着自己嘴边的两撇胡须,连连一阵感慨。
秦九功双口腿一软,差点没给跪了!
这什么破嘴?
竟然敢说皇后娘娘病得“妙极”?
不想活了吗?
他悄眯眯朝萧沉翊的方向偷瞄了一眼,顿时吓得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口水。
主子爷的脸色……好可怕!
要完!
他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吗?
就在秦九功战战兢兢,等着君王的雷霆之怒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昭昭!昭昭怎么样了?”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如风一般,从他的面前划过,奔着凤榻而去!
秦九功当即一惊!
此人是谁?
竟敢如此大胆,擅长皇后娘娘寝宫?
这若是真让人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冲到了凤榻前,主子爷还不得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