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姜云面前出现的其他天地,都是接二连三地一闪而逝,速度很快。
唯有这座山岳,既没有闪避,也没有退让,更没有消失。
它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姜云的面前,沉稳如磐石,苍茫如亘古,一动不动。
仿佛它已经在这里等了太久太久,等了姜云无数个纪元。
姜云这一生,虽然没有真正的修行山,或者土之大道,但和山,也算是极为有缘了。
从他在姜村之时,就被绵延十万里的莽山包围。
等到离开姜村,去往问道宗,又置身于了藏峰之中。
再接下来,他修过吞山神通,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山岳。
甚至还包括这方天地的心脏,太初山,以及在师父和天宇殇记忆之中遇到的一位本体就是山之天地的天地宗核心弟子之一,成山。
各种山岳,有高有低,有雄伟有秀美,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特色。
姜云曾以为,自己见过的山已经足够多了,多到不会再被任何一座山所震撼。
然而,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眼中的这座山岳,却是将他所见过的所有山的雄奇、险峻、秀美、苍茫,全部集于一身。
甚至可以说,这座山,是所有山的极致。
首先是体积。
这座山的巍峨,令人感到窒息。
那丝毫不弱于一方天地的巨大山体,横亘天际,上不见其巅,下不见其基,左右望不到边际。
仿佛它不是一座山,而是天地诞生之初便已矗立在那里的、支撑宇宙洪荒的脊梁。
其次是山势。
它时而如怒龙腾跃,陡峭的山脊在云海中时隐时现,仿佛一条正在破空而起的巨龙,每一次腾跃都让周围的虚空为之震颤;
时而又似巨鲸沉潜,雄浑的山体缓缓没入混沌之气的深处,让人只能窥见其冰山一角,而那隐没在混沌之下的部分,不知还有多么浩瀚。
高耸入云的山脊起伏连绵,起伏之间,云海翻涌如涛,雷光在云层中隐隐闪烁,仿佛这座山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是雷霆万钧。
山体之上,道道岩层纹理如同远古符文密布。
那些纹理并不是岁月的侵蚀,而是大道本身的铭刻。
哪怕是每一道褶皱,都似乎记载着万载岁月的沧桑。
山巅之处,更是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隐隐透出温润玉色,仿佛整座山岳并非死物,而是一个蛰伏呼吸的强大生灵。
不过,山的体积,形状,景象等等这些,虽然能带给人不小的震撼,但姜云仅仅是一扫而过。
他的神识和目光,死死的盯着覆盖在这座山体正面,也就是姜云视线所及范围之内,密密麻麻地无数条大道。
这里的大道,既是供人行走登山的大道,也是修士所修行的大道。
因为,那些数之不尽的大道,都是由各种各样的道纹,开拓而成。
哪怕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姜云都能隐隐感应到一些大道所散发出来的无比精纯的大道之意。
那是每一个道修毕生的追求,是他们将自己对大道的全部理解都倾注于其中所凝结出的光芒。
只不过,这些大道,就如同这座山一样,同样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形状和景象。
有的大道蜿蜒如龙,有的大道笔直如剑;
有的大道宽达千丈,有的大道却细若游丝;
有的大道洁白如雪,有的大道炙烈如火!
甚至,还有零零散散的数百数千条大道,是悬浮于半空之处。
除去不同之外,这些大道,倒是都有着一个共同点。
就是不管它们是什么形状,呈现出来的是什么景象,竟然没有一条大道,能够真正一路延伸到山巅。
山,是用来登的。
山上修出大道,便是为了登山之用。
让后来者沿着前人开辟的道路,拾级而上,一步步逼近大道的极致,最终登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然而,这座巍峨无匹的山上,那无数条由先贤们倾尽毕生心血开辟出的大道——
有的仅仅越过山脚寸许之高,便戛然而止;
有的大道攀升到山腰之处便停住了脚步,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丝一毫;
距离山巅最近的一条大道,是一道璀璨到了极致、宽达万丈的金色洪流。
它一路劈开云雾,碾碎雷霆,直冲向上。
然而即便如此,它与山巅之间相差至少也还有万丈之遥。
姜云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这座大山,打量着那些大道。
山是极为巍峨,大道也是繁多,但在山上和大道之上,姜云却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影的存在!
似乎,那是一座荒山,一座死山!
可姜云却有着敏锐的直觉,那股牵引着自己的空间大道不断靠近,不断回归的力量。
它的终点,就是这座山。
良久之后,姜云沉声开口道:“那是什么山?”
道卷之中,那含混而悠远的声音立刻给出了回答道:“道极山!”
姜云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道:“大道有极,极而成山?”
能够在道极山上留下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便是将自身之道推演到了一种极致的证明。
而那些大道之所以无法登顶,是因为他们的道,仍未达到真正的极致。
真正的极致,是登临山巅,是俯瞰万道,是与这座山本身合而为一。
那含混声音很快便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语调道:“汝欲知其情,亲往自见之!”
“我怎么去?”姜云眉头一皱道。
如此巍峨的一座山,他既然能隔着道卷看到,那山本身必然存在于宇宙洪荒的某处。
但宇宙洪荒何其浩瀚,以他如今连天地之外都未曾真正踏足过的阅历,要想找到这座山,无异于大海捞针。
姜云顿了顿,接着追问道:“这道极山在哪?距离曾经的天地宗,又有多远?”
姜云对于自己这方天地之外,唯一知道的地方,就是天地宗的山门所在了。
虽然姜云还去过师父所化天地,但当师父修为大成之时,早就带着天地离开了。
至于天地墟,那是属于天地宗的监狱,姜云根本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那含混声音的回答依旧简洁:“道卷留名,自可去!”
姜云微微一怔,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自己已经在道卷上留下了名字,才会在留名之后感应到那道隐隐的召唤之意。
那自然还能继续凭借着这种召唤,以道卷为引,以道极为标,穿过亿万重天地的阻隔,去往那座大道之山。
道卷留名,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条通道,一根连接着道修与道极山之间的无形丝线。
当然,这一切,说来简单,但想要做到,姜云却是有着自知之明,至少比杀死器灵,恢复自己这方天地还要困难的多!
自己纵然踏入太初,但对天地之外的了解近乎为零。
不知道距离有多远,不知道一路上会经历什么,不知道那些看似空旷的虚空之中隐藏着何等凶险。
退一万步说,就算畅通无阻,一路顺遂,没有任何敌人拦路,没有任何意外出现,恐怕也需要千年万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抵达那座山。
而姜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因此,姜云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去与不去的念头,忽然换了个问题道:“道卷,你,就是来自于道极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