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双眸充了血似的红。
“张凤春，你给老子滚到一边去！”
“你的账，老子待会儿再陪你算！”
这么多年，秦大在她面前一向都是温柔又沉默的，从不跟她发脾气。
乍然这样，把秦大嫂吓了一跳。
她捂着胸口，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剧烈颤动着。
这震慑的效果只是几秒，沉默了数秒后，秦大嫂心里就涌起一股滔天怒火。
她一把揪住秦大的脖子，“算账？！你想算什么账啊！”
“我嫁到你们家这么多年，给你们洗衣做饭，还生下儿子，你现在就是这样对我大呼小叫了？！”
“秦海，你没有良心！”
秦海听得心火冒，想起秦陆那句话，娶妻当娶贤。
再一看张慧这泼妇般的样子，顿时就更觉得羞辱。
他一把推开了人，顾忌着她身子重，还把她甩到了床上。
“老子没有良心？老子当初就不会花二百块钱来娶你！”
秦海是个内向沉默的性子，这么多年，有什么气也只会默默憋在心里。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就直接一通说出来了。
“老子没良心，当初你弟弟一家人来借钱，我就应该连你一起轰出去！”
说到这里，秦大忽然想起些什么。
指着她的脸问道：“你弟弟什么时候还钱？欠了这么几年了，也该慢慢还一些了吧？！”
秦大嫂脸色惨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秦大怒不可遏，冷笑一声，“那是人家秦陆的安家费，一个瘸子的钱你们都贪，你们简直就不是人！”
眼看着两个人越吵越凶，秦父秦母赶忙冲过来，拉住了暴怒中的秦海。
企图让他冷静下来。
“哎哟，现在说这些做什么，都少说两句啊……”
“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赶紧睡觉！”
“这么大的声音，也不怕邻居笑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秦海慢慢冷静下来不少。
但是秦大嫂就不是那么容易冷静的了。
她的心慌得厉害，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更多的是愤怒。
“是，我是没良心！”
“没良心的我，伺候了你家那个瘸子三年！”
“不，不是瘸子，他根本就是个废人！”
尖利的嘶吼声穿破夜空，落进了不少人耳朵里。
这么晚了还吵吵闹闹的，可真烦人。
秦陆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过去多久，隔壁终于安静了。
听到这话，秦海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瞪着她。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大家伙早就清楚了！”
“那苏芍药嫁到咱家来什么都没得，你也别总想着别人的东西！”
一下子被戳中心思，秦大嫂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心虚什么的。
她一把捞起手边的东西就朝秦大扔了过去，“滚！你滚！”
“你这个只向着外人的玩意儿！”
秦海气得摔门而去，在院子里坐了一晚上也没回屋。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就直接上工去了。
晚饭也没吃，早饭也没吃。
白天又要干这么重的体力活，就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秦大嫂一直觉得心慌的厉害，她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把儿子哄睡下了。
又觉得肚子隐隐作痛。
她压根没注意到，心里想着秦大的事，气得发狂。
以前没嫁人的时候，她在家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
嫁了人过来，她才真实的活出了个人样。
这么多年，她在秦家作威作福，几乎快要忘记以前的日子了。
混蛋秦海，老婆不疼，儿子也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秦大嫂心头地抚摸着孩子高高肿起的脸颊，看着他的睡颜，心底安定不少。
在这个时代的农村，不生儿子，是会被人笑话的。
有了儿子，就有了依靠。
秦大中午还没等来饭，就先等来了不得了的坏消息。
“秦海！秦海！”
“快回去，你媳妇儿要生啦，在村头刘大夫家！”
秦海猛地抬起头。
张慧肚子里的孩子最多也才六个月，生什么生！
现在生出来也活不了啊！
他一把扔下锄头，疯狂朝村头跑去。
因为没吃饭饿得头晕眼花，路上还摔了好几跤。
最后灰头土脸的出现在卫生所里。
刘大夫的妻子满手都是血，从屋子里出来。
秦海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拉住她。
“婶子，婶子，凤春她怎么样？！”
刘婶子回过头，这才注意到秦海。
“你说说你们，孕妇这情况可不适合怀孕，怎么又生一个！”
不适合怀孕？
怎么可能不适合怀孕？！
她前头都生了一个了！
没人解答他的疑惑，刘婶子说完就走了。
秦大嫂一早起来，就想去河边洗洗衣裳。
太阳晒在边上，也不算太冷。
昨晚刚和秦大吵完架，事实上她并不想干活。
但是她和儿子的衣裳得换洗，没办法，只能下地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肚子有点隐隐作痛。
她有些害怕，跑去旱厕看了一眼，又没有血。
秦大嫂放下心来，端着盆去了河边。
路上碰见了几个上工的妇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着他们昨晚吵架的事。
反正说的话不怎么好听。
秦大嫂心里一想着这事，头脑发晕的，到了河边搓衣裳，就差点滚下去了。
要不是有人在河边看见了，现在她都没了。
秦大听得心惊肉跳，难道是自己昨晚跟她吵架气到了？
秦父秦母也赶了回来，今天工分肯定是挣不成了，娃最重要。
“海儿，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好端端的，就要生了呢？”
这可还没到时间啊。
秦海捂住了脸，他也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一茬。
心里料定是自己昨晚把她气到了。
孕妇一生气，就容易流产。
没过多久，刘大夫从里面出来了。
他看到秦海，摇了摇头。
“孩子是保不住了，产妇情况也不太好。”
村里到城里时间太长，把人送到这边的时候，孩子已经在肚子里憋死了。
为了保证不影响她以后的身子，只能请产婆把它引出来。
“产妇心脏似乎有些问题，建议你们还是把她送进城里好好看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