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她知道，是不，很不甘愿。
可花亦笑着说：“我跟紫涵说过的，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如今他死了，这个承诺实现不了了，那还不如用我换神君回来，救他，救更多人，我活着，也斗不过玄一，不是吗？”
“我会化成和风细雨，陪着他。”
予追应下了。
所以刚才是花亦的最后一眼。
常泽红着眼眶，没忍住上前了两步。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眸中某些情绪翻腾，予追闭了闭眼，终是道了声：“对不起。”
没人知道这声道歉是对谁。
接着，银色灵点以予追为中心荡漾开，她牵起紫涵的手握紧。
一片祥和宁静之中，天启木讷地转身，直直盯着那半跪在地，着一身染血银甲的背影。
神迹显现，这一切都如同梦一般。
天启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从掌缝中慢慢流出……
他不敢上前，甚至还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但眼里再相见的那份眷恋已经几乎快要决堤。
伴随着第一个死去的仙族将士复苏，在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中，不过半刻，弑神花仿佛从未出现过。
紫涵缓缓睁开眼，“花亦？”
然而“花亦”看着他却没言语。
自己行了兵解之法，按理来说连轮回都入不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总不能是做了场噩梦吧。
他皱了皱眉，用手撑着地半坐起来，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旁边人看他的目光有说不出的悲切，既然不是梦，那自己……
他瞳孔一震，又看向眼前的“花亦”。
“紫涵。”
那一刻，他没有死而复生，再见所爱的喜悦。
相反，他想逃避，他不看“花亦”，红着眼眶将视线转向运初，哽咽地问道：“花亦呢？”
运初的欲言又止给了他答案。
“你是神君……”
“是。”
得到这个答案，他仍抱有希望。
“那，花亦呢？”
她垂眸，默了默，而后抬眼微微一笑，“你们终会，再相见。”
紫涵含着泪点了点头，再说不出任何话。
天启听出了予追话中的离意，眸光一黯。
她要走，他挽留不了。
她要花亦活，他不能挽留。
那就再多看看吧。
予追起身，示意运初将紫涵扶至一旁休整。
然后她将待风枪抛向上空，一息之间，一个遮天蔽日的大阵便罩在了众人头顶，神光洒下，让向来阴沉的南荒之地生了暖意。
这是……
芜浣仰着头，满眼惊愕。
当年天启于渊岭沼泽开启灭世阵法，彼时她不过一小仙，却也随暮光参与到两族的交战中，亲眼见过魔神予追为止战，减少伤亡而布下此阵法。
那这么说，此人便是魔神的转世？
怎么可能！
魔神不是已于混沌之劫中陨落，彻底消失在四海八荒，三道六界了吗？
芜浣是满腹的疑惑，却怎么也不敢与“花亦”对上一眼。
她怕……
予追负手站在那处，扫视过众人。
唯对着天启，有片刻的停顿。
最后目光沉沉地落在芜浣身上。
心念一动，待风枪的一道虚影降下，正正好悬于芜浣的颅顶。
芜浣顿觉心惊，只想赶紧逃离，然刚祭出的半神器不到一瞬就被碾碎了，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紫月鞭直对着她的面门。
“神君这是做什么！”她硬气道。
“不做什么。”予追凉凉开口。
话音落，予追来到芜浣身前。
不待芜浣反应，予追一把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其看着自己。
仙族将士们捏着手中的兵器只动了动，就被予追冷声警告：“本君能救你们，就能再杀了你们。”
混沌之力润泽万物，乃世间最强，可如今看来，复生之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如予追所言，她可以救世便不惧灭世，他们的生死由她决定。
倘若具有这样能力的人，杀戮成性，毫无悲悯之心，那便会是苍生之难。
这下，再无人敢再有动作，只静静看着予追对着芜浣笑开。
予追笑中的嘲讽，让芜浣后背发凉。
有人告诉过她，花亦具有窥世之能，而予追用着花亦的身体，那是不是……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予追突然将一柄长剑贯穿芜浣的胸口。
芜浣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恐。
是……
紫涵上前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没错，是长明剑。
予追将芜浣一掌击飞，拔出长明剑。
芜浣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颤，只差那么一点，她就本源破碎死了……
滴着血的长明剑横在予追眼前。
“天后？”予追冷哼一声，“五品彩凤？”她一字一顿，抓着芜浣的痛楚不放，继续道：“如果上古知道你这几万年的所作所为，恐怕是真的要后悔收了你做神兽，带了你回神界。”
“芜浣不懂神君在说些什么……”
只要不承认，予追说再多，那也是空口白牙，坐实不了罪名。
予追放下手，露出被长明剑遮挡的双眼，面上显出几分薄怒。
“你倒是聪明。”予追勾唇轻笑，“但你恐怕是天后坐久了，忘了，本君向来端的是十恶不赦的名号，杀你，不需要定罪，而且也一定没有人能救走你。”
芜浣僵住了，予追却高兴了。
好歹陪了花亦六万余年，如何让自己心里痛快，她倒是学了几分。
“你的绝望还在后头呢。”予追笑着以神力传音给芜浣。.
“不，不……”芜浣不断向后瑟缩，予追则步步紧逼。
长明剑又一次抵在了芜浣的伤口处。
“将火凤视为不详丢弃在渊岭沼泽自生自灭的人可是你？”予追手上愈用力，芜浣脸色愈白。
可芜浣闭口不言，既不承认也不否定，于是接下来予追就不问了。
她一剑挑了芜浣的手筋，道：“方才弑神花现，你明明已经赶到，可以出手搭救，阻止弑神花继续屠戮将士，你没有。”
“什么……”下方起了议论声。
“污蔑！堂堂魔神，血口喷人！”芜浣怒目圆睁，喊叫歇斯底里。
予追可不管她，又是一剑。
“冒着得罪天启的风险也要杀了花亦，不是因为你怀疑弑神花由花亦放出，而是你觉得花亦能引下八十一道天雷，有可能是某位真神，所以想杀了她，这样上古界便难有重开之日，而你也可继续做了的天宫之主。”
“这些年，六界结界稍有薄弱，你便屡次罔生事端，与妖族开战，妖族三皇子殿下森羽战后失踪百年，还有你一份功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