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迷迷糊糊的马晓光被一阵门铃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手已经摸向腰间——枪不在，才想起昨晚换了衣服。
“死胖子来了。
”黎梦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已经醒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身上穿着家常的碎花旗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给她镀上一层神秘的轮廓。
马晓光看看手表，七点四十——胖子来得正合适！
他霍然起身，三两下卷好地铺。
黎梦芸已经去到外间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胖子，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早点：小笼包、粢饭糕、油条和豆浆。
他看到开门的黎梦芸，又探头看看屋里正在整理衣服的马晓光，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表小姐早，少爷早……”
黎梦芸白了他一眼，接过早点：“伐要摆泡来（少废话），进来吧。”
三人围坐在客厅的餐桌旁。
胖子一边摆碗筷一边挤眉弄眼：“少爷，没休息好啊，你黑眼圈好重……”
马晓光抓起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黎梦芸却神色自若，小口喝着豆浆，仿佛没听见。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她不像那个风情万种的“裴燕妮”，也不像冷静专业的“女特务”，倒像个寻常的沪市闺秀，娴静，慵懒，带着晨起的柔软。
如果忽略她偶尔瞥向马晓光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的光。
马晓光低头大口吃着包子，埋头苦干。
吃完早饭，已经八点过五分。
马晓光擦擦嘴，对黎梦芸说：“今天我得去处理其他的事。你这边按计划行事，减少公开活动，等甲斐那边的风头过去。”
“知道。”黎梦芸点头，却又补了一句，“"天策"的周报我会按时交。"鹌鹑"（小泽孝一郎）那边有新消息，关于霓虹国海军近期物资调动的。”
“还有霓虹陆军调动很频繁，但是有一个动向特别值得注意，军后勤部门异常领取大批“特种防化服”……这个我会特别安排人立刻跟进。”
马晓光会意：“好。鹌鹑那边你也保持单线联系，查探消息的时候特别要注意，安全第一。”
“放心。”
两人下楼。
那辆蓝色菲亚特已经等在门口，司机还是昨晚那位，车洗得干干净净。
马晓光和黎梦芸道别，上车。
胖子坐在副驾驶，说了个
车子刚拐上北苏州路，马晓光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雪佛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示意司机：“前面北四川路右转，然后走小巷穿到卜罗德路去。”
司机是查理车行的老手，会意，开始在上海错综复杂的街巷里穿梭。
兜了将近半小时，那辆雪佛兰终于不见了。
甩开了尾巴，胖子让司机先离开，自己则坐进了驾驶座，并顺手从手套箱里摸出一把撸子，检查了一下，插在后腰。
马晓光从后座看着胖子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中的不安又沉了一分。
胖子平时没有正形，但一旦他主动摸枪，事情就绝不简单。
“有情况？”
马晓光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紧急情况……”
胖子难得的没有扯淡，言简意赅。
车一路开往天马洋行货仓——那是“特别行动组”在杨树浦的一处机密级据点，与“天策情报组”的安全屋完全分开。
天马洋行货仓位于杨树浦路一片仓库区，门面不起眼，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
车子在货仓门口停下，马晓光和胖子下车，司机自行离开。
货仓门口，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在卸货，看到马晓光，微微点头，继续干活——这都是“特别行动组”的特战队员。
两人走进货仓。
里面堆满了一箱箱的“货”——有些是真正的进出口商品，有些则是不可明说的急需物资。
穿过堆积如山的木箱，来到货仓最里面的办公区。
MISS柳竟然办公桌前整理这文件，看到马晓光，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你可算是回来了……戴先生来了，在里面等您。”
马晓光心里一紧：“戴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秘密来的，只带了两个贴身警卫。”MIS柳压低声音，“直接来的这儿，没通过任何中间人。看脸色……像是有大事。”
马晓光整了整衣领——虽然这一身有点违和，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胖子则和MISS柳留在外面警戒。
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的沪市的地图。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眼神锐利如鹰，正是传说中的戴处长。
他看起来比去年冬天在江城分别时憔悴了一些，鬓角已然有了白发，但身板依旧笔挺，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丝毫未减。
“先生！”
马晓光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戴处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走过来拍了拍马晓光的肩膀：“熹然，辛苦了。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戴处长打量了马晓光一番，说道：“你瘦了，不过精神还好。沪上这潭浑水，不好蹚吧？”
“为抗击倭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马晓光恭敬答道。
心里却有无数念头闪过：戴处长突然秘密来沪，事先毫无通知，这不符合常规程序。要么是有绝密任务，要么是……有了大事。
戴处长点点头，端起水杯品了一口口：“你最近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白浪"这个身份，用得很好。能在霓虹人眼皮底下周旋，还让他们摸不着头脑，这是本事。”
“先生过奖。都是按照您的指示，潜伏待机，伺机而动。”
“不必过谦。”戴处长摆了摆手，“你在沪上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特别是前阵子，关于霓虹华中方面军调动的情报，很及时，很有价值。校长都知道了。”
马晓光心中一动。
那份情报，其实是“天策情报组”通过鹌鹑在霓虹海军的渠道获取的，他转了一道手，以“特别行动组”的名义报了上去。
现在看来，这份功劳被记在了军事情报处这条线上了。
“那是卑职分内之事。”他面不改色。
戴处长放下水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正式：“今天我来，有几件事要和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