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涛的声音响起，凄厉而尖锐，立刻传出车厢，在这一片空间中响彻。
“司徒师弟！”
那战斗中的马师兄、刘师兄各自也是一声呼喊。
他们现在面前各有对手，并不能抽身前来。但呼喊发出，没有收到司徒师弟的回音，便是知道他们的司徒师弟确实已经死了。
不由得各自大怒，手中攻击陡然凌厉，将面前之敌逼得稍退。
随后，一起脚踩长剑，来到了车厢上方。
背靠背站立，却是一起歪头，向车厢一侧，那司徒师兄的尸体望去。
脸露悲戚。
“哈哈！”
那吴行风一声大笑，瞬间带着其他四人将车厢团团围住。
“吴行风，宗门大战，乃我修士之间的事。你若敢伤我未入门、无修为的师弟，马某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必斩你！”
马师兄伫立车厢上方，手中拂尘一指，厉声呵斥。
不过他也是知道，之前三人迎战尚自折损了司徒师弟，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自身已经是凶多吉少。要护住车厢内的五个少年，恐怕已经是力有不逮。
也是不由得看了一眼车厢里的楚涛等少年，一股无奈在脸上显现。
“完了！”
车厢之内，楚涛等人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此时的形势也是看得明白，脸色一起惨白了下来。一个檀州城和“叶少”一起来的少年，再度“哇”的一声，吓得嚎啕大哭。
一股骚味也是在车厢里蔓延。
吓尿了。
“爹呀！”
那“叶少”此时也是不再信心满满，一声大呼，以手捶地，“我说不来，你非要让我来。现在好了，把你儿子的命送在这里了。你高兴了？”
“马师兄，”
楚涛也是“霍”地站起，冲着上方高喊，“我就要死了，但我不怨你，我知道你们也尽力了。”
“嗯？”
马师兄低头，“你要说什么？”却是问道。
“马师兄，你不用管我们了，自己走吧。只希望，将来有机会代我去看看我爹。”楚涛拳头紧握，一字一句地说着。神情相比其他少年，却是坦然许多。
这倒是让马师兄脸露差异，震惊于楚涛的心性。
什么代他去看他爹，分明是让他去还钱！
“此子这份心性，倒是不错。”
没有怪楚涛，反倒是暗自点头，“只是可惜了。他的灵根……唉！”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然后对下方的楚涛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你爹，还是留着你自己去看吧。”
然后不再理会楚涛。
楚涛也是闭嘴。
他相信，马师兄听懂了他的话中话：那就是他死后，要马师兄将钱去还给爹。
至于马师兄说的那些“我不死，你就不会死”的话，楚涛是不会相信的。他相信的是，这里所有的人，包括那个刘师兄也许都会死，但马师兄绝对不会死。
马师兄有杀出包围、独自逃走的实力！
他之所以那样对马师兄说话，也许是句不可能实现的废话。但不排除，有一天马师兄良心发现，会到他所出生的那个小村落，去看看爹。
那样，大哥娶媳妇的钱，也就能还回去了。
楚涛不知道的是，正是此举，反倒是让马师兄对他高看了一眼，生出了帮他一把的心思。
“都t给我噤声！”
上方，和马师兄背靠背的刘师兄却是一声大喝，“只要我二人不死，你们就死不了。哭什么？喊什么？要交代后事，找阎王说去！”
“那你要是死了呢？”
“叶少”高声问着，神情恍惚，已经开始有点胡言乱语了。
“你们谁都死不了。”
突然的，一个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瞬间一条身形已经来到了车厢的上方。
那也是一名修士，身穿蓝袍，看上去四十来岁，脸如刀削，目如电光。楚涛注意到，这位蓝袍修士飞在空中，却是不像马师兄他们一样需要脚踩大剑。
显然，要比马师兄等强大得多。
那蓝袍修士一出现在车厢上方，未见其动手，便是“咔嚓”一声，将马师兄打在车厢上的结界压碎。
结界一碎，一股强大的威压进入，车厢内楚涛等五少年，便是“啊哟”一声，一起趴下。
不敢再哭闹。
“我飞剑门的弟子，宁可站着生，绝不跪着死。看在你等尚未入门，暂且饶过你等。下次再看到你们临阵怯懦，决不轻饶！”
蓝袍修士眼角撇着车厢，一通训斥。
“尹长老，司徒师弟死了。”
马师兄和那刘师兄待到尹长老训斥完毕，一起躬身施礼，说着。
声音悲痛。
“哼！”
那尹长老听了，却是重重一哼，“十年大战，我飞剑门的弟子，死的还少吗？我死一个，杀他十个。杀回来就是了！”
嘴里说着，却见尹长老的头顶，一声轻鸣，一柄巴掌大小的玉剑出现在那里。“去！”又是一声轻斥，玉剑竟然一分为六，柄柄闪出寒光，向下激射而去。
“一命抵十命。差出的，本座去别的地方补足。”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尹长老的嘴中发出，似乎是蕴含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然后又是一个“死”字出口。
楚涛听到，尹长老那“死”字刚刚出口，车厢周围，便是五声凄惨的呼声，一声声的传出。然后，四周陷入了一片宁静。
“马凤鸣。”
过了一会儿，尹长老的声音再度传出，“把你司徒师弟的尸体带上，运回宗门。他生是飞剑门的人，死是飞剑门的鬼。
我不希望把他埋在外面。”
“是！”
马师兄，刘师兄都是躬身答应。
“此次九阳宗纠结其他八个蝼蚁宗门，突然对我飞剑门外出收徒弟子出手。如果不是神算谷的茅老道及时预警，我也赶不过来。”.
然后尹长老又是目望前方，悠悠说着，“你等只死了一个司徒师侄，尚算幸运。听说其它地方，已经有我们的收徒弟子和未入门弟子被集体斩杀的情况出现。”
“长老，难道我飞剑门就任他们如此猖狂而为？”
刘师兄语气中饱含愤怒，双手握拳，怒目圆整地问着。显然，九阳宗的人对没有修为的少年“凡人”下手，已经让他很是愤怒。
再加上杀了他们的司徒师弟，更是怒不可遏。
“自然不会。”
那尹长老低头看了一眼车厢之中的五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撤去。又是说道：“掌门已经赶赴与我交好的金鹏门、天枢宗、蟠龙学院等处，商议反击事宜。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亡羊补牢，尽量减少损失。
为此，宗门除丹谷、器阁等不善战斗的长老、弟子之外，以大长老为首，几乎所有内外门长老、各峰峰主，以及所辖精英弟子都已经出动，营救外出收徒弟子。”
那尹长老说这话时，楚涛等五人已经爬起。尹长老的话他们自然不懂，但也听出了，一场更大的报复行动，已经开始酝酿。
“杀，杀光他们！”
那“叶少”口中，高声大喊了一句。
楚涛等其他少年也是很快地跟着大喊起来。
他们此次被袭，也算是在鬼门关处转了一圈。若不是那尹长老及时赶到，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是像那司徒师兄一样，死翘翘了。
不由得将那九阳宗等宗门恨得牙根痒痒。
也是在无形中对即将加入的飞剑门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嗯，如此，才像我飞剑门弟子。”
听着下方少年们的呼喊，那尹长老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是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五个，已被我杀。”又是一指地下那吴行风等人尸体，“前面也再无九阳宗的伏击。我需赶往他处救援，你等一路小心。”
说完，已经是身形飞动，瞬间消失在了远处。
待到那尹长老消失不见，那马师兄和刘师兄也是从空中下来。他们先是各自走向吴行风等五人的尸体，在他们身上一阵摸索，将腰间挂着的布袋子，以及掉落的兵器等收起。
楚涛注意到，二人脸上，都是露出了喜色。
然后，二人也是将司徒师弟的尸体抱上了车。
“你们都坐在右边。”
马师兄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将那司徒师弟的尸体靠车厢左边平躺放下。
和楚涛等少年共乘一车。
车厢内，楚涛等刚才还怒火中烧、义愤填膺，但一看到胸前依然有“咕咕”鲜血流出、死不瞑目的司徒师兄，一下子便是被吓得个个不敢动弹。
挤成了一团。
危险已过，楚涛自然也没有再提让马师兄给爹退钱的事。
马师兄二人做完了这一切，才是将那两匹死马解下，和刘师兄一起拉着车辕，向前走去。
此时，天色已至中午，天空湛蓝，烈阳高照。大地上，卷起一股股热风，吹的所有人都是长发飘扬。马师兄和刘师兄在前面拉着车，一步步前行。
忽的，一阵歌声从二人处向后飘来：“风猎猎兮吹我袍，火熊熊兮灼青釭。求大道兮吾不还。吾不还兮泪沾裳！”
歌声古朴、苍凉，唱出了修仙者的悲苦，也唱出了一心向道的昂扬。
马师兄二人一边拉车，一遍遍的反复吟唱，踽踽而行。
看着二人的背影，听着那歌声，一股莫名的情绪也是开始在楚涛那幼小的心头泛起。
他似是看到了自己的将来：一名剑士，手执青釭，飞行高天。沐浴天风，脚踏地火，任其拂烧。但却是道心坚韧，一往无前！
“求大道兮吾不还……”不觉间，车厢内，五少年眼望着司徒师兄的尸体，也是跟着一起吟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