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院，躺在病床上的乔霍脸色白得吓人，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双目紧闭，如果不是看到胸口还在微微浮动，说他是死人，也毫无违和感。
“都办完了？”
“是的，霍总……”小孙迟疑道，“我们就这么放岳总走了？”
“是我的错……”乔霍手覆住额头，“我早该察觉的……”
本来，他可以是我的。
是他，是他的自负和自卑，是他的狂妄和异想天开，导致了今天的结果，曾经他是想要把岳蓝杉护在自己的保护伞之下，看着他好好过日子，结婚生子。
没想到，他没有为岳蓝杉遮风挡雨，反而所有的风雨都是他自己带来的。
落到今天这步，是惩罚。
那个眼睛亮亮的，追在他身后，一直喊乔霍乔霍，我们开公司吧，你做董事长，我做副董，我永远辅助你！让你变成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嘿嘿嘿嘿。
乔霍强忍着自己的心口的疼痛问小孙：“毯子给他了？那是他最喜欢的。”
“给了，刚拿到就裹在身上躺后座睡了，就……很快乐很舒适的样子。”
“这小子……”乔霍嘴角挑起一丝笑，随即被痛苦埋没了。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
“卧槽……我发财了？”
岳蓝杉坐在周默然家的客房在电脑前盘账，盘着盘着，两眼就发懵。
他欠乔霍的七百万，乔霍没要，欠条还给他了。
然后广告商的赞助费不是一次性打完的，是分阶段的，如今零零散散收了五百多万，而节目支出是……
“三千八百十五七块三毛。”
“我没花这么多钱啊。”岳蓝杉满目茫然。
周默然说：“去看霍总的交通费，你给大家报销了。”
“啊，啧……交通费这么多？”
“你去了一百多号人呐！！！这还多？”
“凶什么，我就是感慨一下嘛，地铁什么的收费好贵。”
“地铁收费还贵？？？那你自己造一节地铁去吧！”
被周默然吼了一顿，岳蓝杉委委屈屈算完账，长叹一口气：“好了……我们要发钱了。”
说完之后，用毯子擦了擦眼泪。
周默然：“妈的，你跟霍总拆伙都没哭，你发个工资哭个什么劲儿！！！”
几分钟后，周默然建起了发工资群。ap.
高跟鞋四十公分高的周姐@所有人：“发钱了，在的都出来。”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卧槽，卧槽，我就知道岳总得收费，我拿摄像小哥的摄像机拿了一天，租金也得几百块吧。”
“唉，我就知道我盒饭吃得太多了，一顿五盒是得收费。”
“我就说么，哪有免费给人实习的，肯定要收费的嘛。”
一时之间，群里没了聊天的动静，反而响起了叮叮叮叮叮叮叮发红包的声音。
岳蓝杉懵了，拿起手机一看。
好么，都给他发红包呢。
不是，他是来发工资的，不是让其他人给自己发工资的啊？
这一个个的把他当什么人了？
岳蓝杉：“打住，打住，我是来发钱的！咱们一共多少人啊，小陈你统计一下。”
陈文俊很快统计出了人数，实习大学生八十九人，工作人员十七人，参与节目的艺人有九个，岳蓝杉不算数，他用不着自己给自己发钱。
“凭啥我不能自己发？我就要给自己发！”
“行吧，岳总，艺人有十一个。”
“……我一个人算两数？”
“不是，既然岳总你要算进去，那霍总也得算进去啊……”
挺好，没算宁清进去，算脑子清醒，但是乔霍……
“不给。”
都拆伙了给什么给？
来跑龙套的大学生一人发了五千，工作人员八千，艺人一人发了三万。
除了跑龙套的，其余的人还有底薪，这些都是额外发放的。
周默然收到两份钱，一份工作人员的钱，一份艺人的钱，惊得他下巴都要掉了，抓着岳蓝杉一直晃：“我说，我说，岳蓝杉你是等下发了工资就要去投湖自尽吗？按你的风格不是应该哪个高发哪个吗？怎么还叠加啊？岳蓝杉你等下是不是要弄死我？这钱是不是我的丧葬费？！”
岳蓝杉在他的摇晃声中逐渐开始怀疑自我。
他到底是有多穷抠？
他之前那么省钱，是因为没钱好不好？他才不穷抠呢！
发完钱之后，岳蓝杉又算了一笔账，然后哭了一宿。
周默然坐在被子外头看着他满心无奈，直戳他的脑袋：“还以为你真改了呢！！”
岳蓝杉疯狂落泪：“不是我不改，发的实在是太多了……”
哭到一半，就听到手机咚咚咚响，再一看，好多人给他发红包，大家发的有一千的，有两千的，最多的有一万的，红包下带了留言：岳总，我们来养你啦。
最大包是小黑发的，发了一万五，是他一半的收益，然后认认真真表示：“岳总，我说了养你就是养你。”
岳蓝杉懵逼：“……你什么时候说要养我了？”是前天晚上偷喝乔霍家顺来的红酒喝醉的那次吗？
他又干了啥？？？
但是很快，他明白了，因为他打开了官网。
小黑做的新页面清新好看，让岳蓝杉眼前一亮。
尤其是那个贴便签纸的功能，十分受欢迎，已经有上万人在官网贴了便签纸。
便签纸1：希望小哥哥和他的孩子们永远都这么好。
岳蓝杉有时候喜欢喊他手下艺人孩子们，这些细节有人专门做成了花絮，名字叫制片人小哥哥和他的孩子们，里面岳蓝杉看到有人摔倒了，就喊，哎呀孩子你慢点！
见到有人吃饭噎着了，也说孩子啊，没人跟你抢啊。
看到有人打架了，他也说，孩儿们啊，青春就是需要热血和碰撞，但记得躲着摄像头啊，小摩擦正常但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哈。
然后打架的双方过了三招不分胜负，他又跳出来了，三招都打不出结果来，废物，干活去吧！明儿搏击操见胜负！
打过头了岳蓝杉也训他们，都不是孩子了！都是艺人要上镜的，打架有没有点底限啊？打脸？打脸？都是同行没有点职业守则吗？艺人打架不许打脸知道吗？
孩子们啊，孩子们啊，不是孩子了啊，你们以为自己是孩子啊——
这只要教训人准会冒出来孩子俩字，岳蓝杉也是被网友们盘明白了——像我们楼下居委会的大娘，又喜欢劝架又喜欢看热闹还喜欢起哄。
但对所有人都真心实意的好，完全不掺假，他掐你耳朵，吼你，急了还拍你后脑勺，但你就是能感觉到这个人很爱你。
荧幕上好久没有见过如此真实的人物和感情了。
便签纸2：岳总感觉好像妈妈一样，又唠叨又麻烦但他爱你。
便签纸3：谁说的，岳总长这么好看，完全是老婆范儿，怎么会是妈妈！
便签纸4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话，乍一看过去头晕，但岳蓝杉还是一点一点看完了。
写这个便签纸的是一个叫小冉的女孩。
我从小便很孤独，因为我的父母不喜欢我，所以他们肆无忌惮地伤害我，骗我们晚上加班，让我在楼道里写作业，等我写完时，就看到他们一边说笑一边打开门，问我怎么不进屋，是不是个傻子。
妈妈说压岁钱是她和别人家的置换，多出来的才能给我，有一年，我妈送出去一千二百的红包，拿回来一千六百，她说那四百她给我保管，等我用的时候，她一定给我。
母亲节的前一天，我准备给她买条项链，但是我找她要钱的时候，她说我，你这孩子真没良心，明天母亲节，你都不知道给我买礼物吗？好在我自己买了。
她脖子上挂着亮晶晶的项链，那本来就是我打算给她买的，我突然觉得很屈辱。
我爸是个许诺狂，每次都许诺带我去这里那里玩，没有一次实现的，有一次他说要带我去博物馆参观，我早早地去了，在博物馆等到天黑也没见到他，到家之后他打了我一顿，说我放学乱跑不懂事。
我的弟弟和同学还有一些我以为的朋友，我一个字都不想提，总之这个世界教会我的只有虚伪和冷漠，谎言和背叛。
后来我看到了你们。
我已经好久没有在电视上看到真情实意的战友情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和立场，好人被欺负被嘲笑，坏人冠冕堂皇，谁会说，谁就是道德的标兵，我为我的世界感到难过。
但是你们就是不知不觉地治愈了我呢。
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制片人小哥哥能满脸泥巴出境，就为了不让自己艺人错过游戏环节，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为了捧自己的艺人，心甘情愿让出镜头。
看着这个节目从0到现在，一点一点过来，大家从一无所有到冲上热搜，没有一个人只想着自己。
原来我们的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下面的留言无数。
粉丝1：抱抱小姐姐，这个世界还是很有爱的，比如我们岳总和岳总的几千个没钱的孩子。
粉丝2：对啊对啊，而且我的同学朋友都非常好，如果有机会到我的城市，我们一起招待你，不要太悲观呀。
下面大部分都是鼓励的人，整个官网气氛非常好。
岳蓝杉看着那留言也哭得厉害。
特么的这么个网站，他得给多少钱啊？弄个黑白配就行了！搞这么花里胡哨的，这么好看，何必呢，就是个破烂攒出来的节目，给它包什么礼盒啊？！
岳蓝杉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心疼，哭得直抽搐，坚持让小黑收下了红包。
人家可以自愿免费给他干活，没钱时也可以暗喜白嫖，但是他手头有钱的时候，不能真不给啊！
给完之后，蒙着被子哭了大半宿，睡在隔壁的周默然只能戴着耳塞睡觉，不然就有冲动到隔壁把岳蓝杉的嘴缝上！
没良心的狗男人，和竹马拆伙时是一声没哭，顺了人家一瓶红酒后，喝得醉醺醺的一个劲儿地笑，还把他们家桌子椅子亲了个遍，最后搂着周默然来串门的九十二岁的奶奶说：“奶奶，奶奶，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奶奶。”
周默然一把抢过自己的奶奶，因为奶奶已经露出了想换个孙子的表情。
那么大的事，还没想着哭，在那里狂欢，如今发个钱，跟被凌迟了似的。
哭了大半宿，岳蓝杉红肿着眼睛去公司，迎面就撞上在楼下堵他的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