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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病抱寒霜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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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闲看庭前花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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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孙半夏已将伤口处理好,替病人轻轻搭上薄毯。 “伤药记得半日一换,如今三伏盛夏,天炎气燥的,易发汗,谨防疮口感染化脓。不宜劳心劳神,宜静养。之前开好的药方子,一帖两煎,定要趁热服下。” 裴超然忙不迭点头应下,一一仔细交待给身旁小厮,孙半夏望着昏睡中的鹤奴,长眉拧起,颇为苦恼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裴超然听得他叹息,刚放下的心又倏地吊起,紧张不安道:“孙大夫,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医嘱,不过一些无关紧要的题外话罢了。” “但说无妨。” 孙半夏犹豫片刻,终是告了声罪,吞吞吐吐道:“黄岐之术起于易,隐于道,显于医,老朽做了一辈子的大夫,对道家易数也略有心得。这位病人天庭莹润饱满,山根挺秀,光明洁净,本该是人中龙凤,极贵之相。可老朽忧心的,正缘于此。” “这……这又怎么说?” “凤栖梧桐,鹤鸣九皋,又岂会甘心为五斗米折腰,一辈子栖于鸡窠里。若他是天潢贵胄的出身倒恰恰相宜,定能鹏程万里,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疾。倘若……倘若生不逢时,不幸流于寒窑瓦子里,只怕此生命途颠沛坎坷,忧患实多。” 温恪闻言,心头骤跳,不由得上前一步,掩在绯红袍服下的手攥得死紧。裴超然心下一沉,望着榻上鹤奴久久不语,孙半夏躬身一礼,好心劝道: “如此人物,怎会甘心一辈子沉于下僚。可老朽方才探过他脉象,病人不过弱冠,这一身伤病却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脾虚,体寒,思虑重,内外肌骨劳损伤更是不计其数。若要直陈,病人应当在家静养,不宜动气,更不宜动武,将养三五年后,或许……能有所转机。” 可坏就坏在,鹤奴此番上京,注定在刀山火海、龙潭虎穴里来去风雨如晦,兵戈抢攘,这世道,不容他三年五载休养的余裕。 裴超然静默良久,缓缓起身:“有劳孙大夫。”孙半夏连道“不敢”,裴超然望了鹤奴一眼,长眉紧锁,转身对冯器吩咐道,“送孙大夫回道济斋。” 冯器点头领命,请一行人出贺兰堂去。里屋顿时清净了许多,隐约的蝉鸣透过半阖的如意窗,随悠悠晚风送去床前。 裴超然本待离去,余光瞥见温恪依旧沉眉立于堂前,又折返回来,低声告诫道:“只许呆半个时辰,时辰一到,你便回府罢。” “老柱国,能否通融宽限,我……我想多陪陪他。” “阿鹤要静养,不宜劳心劳神。”裴超然显然不愿再作让步,言尽于此,转身向堂外走去,“你莫要吵着他。记着,半个时辰。” 温恪抿了抿唇,还想再争取,隔扇门却已被裴府仆从自外间轻轻带上。 暖阁旋即幽暗了三分,一点熹微的灯烛在壁角摇曳,映着榻上人的容颜。 那人还在沉睡,乌发泼墨般铺了满枕,一对秀雅如春山般的长眉却微微蹙起,似被梦魇所缠。 温恪放轻了脚步,倾身靠在美人榻边。他很小心地探出手去,一点点抚平那人眉间的轻愁。 单薄的亵衣勾勒出那人绸缎下清癯的脊骨,温恪望在眼中,心疼得无法呼吸。既想拥他入怀,却又怕将他惊醒,指尖只虚虚描过眉睫,微微一顿,将鹤奴鬓边的乱发轻轻拢起。 那人的青丝凉滑、细软,轻柔的鹤羽一样,带着与他秉性截然相反的乖顺。 温恪的指尖轻轻捻过那人的发丝,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柔软的笑意。他微微低头,鬓边的长发便如缎子般垂落,与澡雪的缠在一起。 两段青丝,一段黑,澡雪的发丝偏软,他的却偏硬。 温恪莫名生出些不满,将二人的长发缠在一处。指尖略一捻动,青丝缠着青丝,便再分不出彼此。 他捋着手中的长发,不禁微笑起来,笑容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傻气。可是很快,那笑容渐渐淡了,温恪微红了眼角,很慢很慢地,将两束长发绕在指尖,极小心翼翼,又极胆大妄为地,将青丝缠作一枚福寿同心结。. 结发为同心,恩爱两不离。 可他与澡雪既非夫妻,亦非良配,甚至不能同居一处屋檐下,共看秋月春风,在放鹤轩小小的院子里,养一树梅花,三两只小猫,一起慢慢变老。 温恪怔怔地望着那枚青丝同心结,微红了眼角,一种无可名状的悲伤忽然裹挟了他。他松开手,指尖那枚漂亮的同心结便倏忽松散。 凉浸浸的青丝披了满握,泪水盈于长睫,一滴滴溅落。 “哥哥,等你好了,我便带你回家。”温恪垂下眼睫,低低开口,“你不在放鹤轩,霜下鹤也不爱开。每日只有零星的几朵小花,余下的,都在等你。” 染满鲜血的纱布凌乱铺了满地,温恪不敢再看,就这么靠在美人榻边,缓缓伏去枕畔。他兀自喃喃低语,片刻后,又微笑起来。 “前些天,沐苍霖不知从哪儿捡回两只丢了父母的雀崽来。毛绒绒的,不怕人,好乖巧。他们都说,那是两只小鹤崽。” 明明说着轻松愉快的话,可郁结心中的哀愁,却怎么也散不了。温恪抿了抿唇,将半张脸都埋进锦被里,眼角湿漉漉的,闷闷道: “……沐苍霖知道我喜欢白鹤,便想将鹤崽都送给我。可我不敢要。我这一辈子,心里只有一个阿鹤,若、若被他瞧见那两只鸠占鹊巢的小鹤崽,他不高兴了该怎么办。” 温恪顿了顿,心里忽然一酸,眼中雾濛濛的,难受得紧。 “你若是喜欢,我便将小鹤崽接回家来,放鹤轩也好热闹些。院子里的几处空地,我栽了抱香美人,今年冬天,便能一同赏雪梅花。你爱喝雪顶银叶茶,我们便在小亭子里烹茶赏雪。” 温恪的话音愈走愈低,带着一线低沉的沙哑。万般苦涩涌上心头,他望着二人散开的发结,忽然住了声,薄唇抿成一线,很轻很轻道: “……哥哥,你疼疼我,好不好。” 眉边忽然一暖,一只修长雅致的手轻轻抬起,将他眼角的泪痕温柔拭去。 温恪微微一怔,回眸望去,眼底的惊讶旋即化作欣喜。那人的指尖微微一动,温恪却生怕他逃脱一般,将那人的腕子一把扣在手中。 魏殳睁开墨染般的眸子,双唇淡红,带着未去的病气。他弯了弯眼角,扬起一个苍白的浅笑: “恪儿……怎么哭了。真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继续糖!!!超大声 感谢各位留评的小天使!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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