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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病抱寒霜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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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一支穿云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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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上京龙津桥。 桥上人声鼎沸,行人如织。石桥横跨颍川,远观恍若飞虹。桥沿栏杆处,透雕浮云海马,桥下泊着三两只乌篷船,不远处的烟波里,则是富贵人家的游船画舫。 一支骆驼队在胡商牵引下,驮着货箱缓缓过桥;沿河码头处,几名船工头戴斗笠,正热汗淋漓地装卸粮袋。两岸杨柳拂堤,粉墙朱户,端是一派繁华盛景。 周围都是身穿葛布夏衣、头戴遮阳凉帽的市井小民,曹玄机将胡琴用麻袋套了,背在身后,又将一顶破草帽扣在头顶,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里。 “卖酸梅汤!冰镇酸梅汤喽” “卖素签绿豆沙!不冰不甜不要钱” 曹玄机一路优哉游哉,一边留意着有无追踪人马,一边观览着桥上风景。 沿桥有摆摊货药、卖卦的,也有售簟席、蒲扇的,更有叫卖冰雪冷圆子、生淹水木瓜的。三三两两的小孩儿围拢在冰糖铺子前,眉开眼笑地买下一碗甘草冰雪凉水,就着糖荔枝一口咬下,通体沁凉,神清气爽。 “给老头子也来一碗。” “好嘞,您端好。荔枝膏要来点么?” “算了算了,钱不够,下次再说吧。”曹玄机端起凉汤,刚喝了一口,身后人群突然一阵异动,远处桥面上,很快扬起滚滚泥尘。 一队禁军身披黑甲,手执铁弓,快步跑至龙津桥,步伐稳重,整齐划一,声如密雨敲过屋瓦。四围行人见桥上忽然路过披坚执锐的禁军戍卫,纷纷惊慌避让,躲在道旁小声交头接耳。 颍川浩浩汤汤,自桥下川流而过,领队的施六郎凝眉一望,忽然一摆手,朗声喝道: “停!” 暖风轻拂,远处波涛里,忽然涌起一片细碎的白浪。施六郎心下一凛,还未及出声下令,斜刺里飕飕窜来两道流星般的冷箭,噗的一声,既快且准地没入烟波里。 羽箭扎入颍川,清澈的碧水间,刹那翻起一蓬猩红的血雾。血雾随波曳开一尾长长的血痕,袅袅向东漂去。 水里有什么东西,中箭了。 施六郎心头一跳,耳后又喀啦啦传来一阵弓弦拉动的声响。 他不由上前两步,俯身向桥下望去,但见那雪白的箭尾在水中浮沉两下,只听哗啦一声,一条银白的东西浮出水面,圆头细尾,赫然是一条三尺余长的桃花鲢。 花鲢背插羽箭,在水中痛苦地翻腾挣扎,两腮翕动,肚皮翻白,显然已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施六郎说不出的失望,心里一沉,旋即又眉头一皱。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众敛容肃立的下属,冷声训斥道: “谁放的箭?” 一个面孔青涩的弱冠青年不知所措地将弓箭放下,把头一低,抱拳行礼道:“是属下放的箭。” 远处河道商船往来络绎,龙津桥上更是行人如织。桥上围观的人群皆战战兢兢缩在一旁,对着河面那中箭的花鲢不断指指点点,语带惊惶。看書菈 施六郎眉头一跳,板着脸教训道:“无上官号令,通衢闹市怎能随意开弓放箭!倘若此箭伤及无辜,你这铁饭碗定要不保!秦阿四,你也算在我手下跟了三年了,如何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属、属下知错。” “眼下情势紧要,这过错暂且记下。待差事办完,你自觉回去领罚吧!” 两刻钟后,上京延真观榷场。 曹玄机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进一家香药铺子。铺子生意颇好,跑堂伙计是个年过而立的瘦子,天生一副爱笑的脸。伙计在一块方巾上擦了擦手,满脸堆笑着迎上前去: “老先生,您是要降真香还是慧能香?” 曹玄机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太乙救苦天尊,青华长乐世界。延真观里,岂能要佛香?” 伙计听他这回答,神色一凛,恭恭敬敬让开身去,请曹玄机入了店铺后堂。 店铺后堂不大,除了整箱整箱的香药,便是一些朴素陈设。室内置一张长案,几把藤椅,角落处摆着一只刻漏钟,除此之外,便是些青葱可爱的草木盆栽。 堂中几人见曹玄机回来,连忙拉他坐下。曹玄机将怀中那来之不易的包袱郑重地搁在案上,胡破虏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打开,匆匆翻阅后,喜不自胜: “老曹,你这回可算是立了大功!” “立功?”曹玄机猛灌一口凉茶,吹胡子瞪眼道,“我有什么功?这些名簿都是少主孤身冒险窃得,我不过代为托送罢了。半点油皮都没蹭破,轻松得很!” 堂内人面面相觑,静默了一瞬。 曹玄机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他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四下一顾,面色陡变: “少主呢?他、他还不曾回来么?!” 颍川浩浩汤汤,东流而去,近观音桥小沙洲处,泊着一尾小小的乌篷船。 “少主!” 鹤奴强撑一口气,翻身上了舢板。 他浑身乌衣早已湿透,在干燥的甲板上,洇开一道淋漓水痕。 岑溪慌忙将他扶起,一眼望见他背上那支白羽箭,双目赤红,目眦尽裂。鹤奴面色苍白,双唇血色尽失,他捂着胸口呛出几口水,勉力坐直,对岑溪吩咐道: “禁军围追堵截,不宜再过旧曹门。稍后便向西行舟吧。” 泅水三里,背中冷箭,清醒至今,他全凭意念抵御疼痛。昨夜的烧还未退下,如今被冷水一激,寒气侵入肺腑,直如冰炭同炉,将他拆作两半煎熬。 每一次呼吸,心肺间都伴随着钻心蚀骨的灼痛,鹤奴一声未吭,抬手点住心口几处要穴,冷淡低眉道: “断箭。” 岑溪眼角微红,死死盯着那硬木的箭杆,眼中如要喷出火来。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禁军所配的白羽箭。羽箭用的都是最上等的硬柘木,木材削制成形后,又反复滚过几遍清桐油,表面滑不留手,极难着力。 他深谙这箭的厉害,但凡断箭时刀刃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犹豫,箭杆颤抖,牵动伤处,无异于让少主再历一遍伤筋碎骨的酷刑。 羽箭斜中肩胛。那人瘦削的肩头,早已洇开大片的血痕。鲜血被河水稀释,小小的船板上,很快汇成一汪淡绯色的血泊。那抹刺目的红愈变愈浓,顺着鹤奴湿透的衣摆,直往岑溪靴底蔓去。 “……岑溪,取鸳鸯刀来。” 岑溪死死握住刀柄,哑声欲劝:“可是您” 鹤奴低叹了口气,偏头望他:“你不愿意,那我自己来。”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恪儿在,我鹤受伤的时候才不会委屈求抱抱呢! 感谢各位投喂的大佬,和留评的小可爱,谢谢大家,鞠躬!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卖小鹤仙的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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