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不咸不淡道：“阿纪是您的亲孙子。孩子的母亲是我最亲近的朋友。”
“最亲近的朋友”给出的答案，定然是不会错的，老爷子的表情空白了须臾。
似乎还是无法相信，直直看着孩子的母亲：“是、真的？”
容栩双手捂着一杯红茶。
干燥的掌心被捂得发烫，慢慢出了汗水，腻在掌心的纹路里。
父子相见的场面，她想过许多种可能，甚至预计了发生的时间。
却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来的这么猝不及防，地点这么随意，她以为自己会下意识的躲藏、否认、甚至埋怨，然而这一刻，她除却一点不确定外，意外的平静。
“是，阿纪是我和言之的孩子。”
惊喜和诧异闪过老爷子的满是岁月痕迹的面庞，紧随在后的，还有愧疚。
青沅多少能领会这抹愧疚。
陈家书香门第，一向重规矩、重名声，老一辈里的名字说出去哪个不被称一声“德艺双馨”、“风骨凛然”。
结果让自己骄傲的儿子把人小姑娘睡了，弄出了孩子，却没有结婚！
在老爷子看来，就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值得受一顿痛打。
事实上，七十高龄的陈老爷子立马就抓起了身侧的拐杖朝着陈言之打了下去。
“可真是出息了啊！竟给我学起了耍流氓的一套了，啊！”
“你这行为，放在我们那个年代就是臭流氓！是要打断了腿赶出家门的混账！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叫我怎么有脸去面对孩子的外公外婆！”
青沅默默想着：也可以第二天就必须结婚的行为。
老爷子打得用力，棍棍到肉，听起来便十分实在。
陈言之跪在茶几旁的地毯上，低着头咬牙忍下背脊上火辣辣的痛。
安然坐在一旁，连拦都没拦一下，任由陈言之挨揍。
要不是他是自己老师，这一顿她早就亲手揍了！
转头看了眼女主角儿。
啧~
嘴唇都快要咬破了！
容栩听着拐杖扬起落下带出的短暂风声，极力表现的平静，捂着茶盏的手还是微微一颤，将茶水颤出一阵错乱的涟漪。
用力咬了咬唇，她出声道：“我爸妈再婚了，没人管我的事，我是成年人，和陈言之之间的交往是、你情我愿，分手只是不适合，我们不需要向谁解释，更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任何。老爷子不用这样。”
陈老爷子的手又是一抖，瞪着陈言之就是一副“陈家败类”“枉为人师”的痛心疾首表情：“好啊！你就欺负人家女孩子身世可怜，欺骗人家感情是吧！”
说着又要打下去。
青沅眼瞧着打了那么多下也算是个教训了，起身拉住了老爷子。
“咱们好好说，别气着了自己。”
看戏的徐某人看了她一眼：“……”
陈老爷子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拐杖在地毯上闷闷杵了好几下。
“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陈言之闷声道：“是儿子的错，没有把持住才造成今天的局面。但是我和容栩……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还是那么的有杀伤力。
容栩放在膝头上的双手微微一绷，指尖发凉，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跟当初，他突然提出分手时一样。
只有平静，才能让她在当下更为体面。
老爷子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指出去的拐杖颤巍巍的。
“你真是该死！”
“明知道那是阿沅的朋友，和你年岁差了那么多你还要去招惹人家！你不是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自该知一个成熟男人给出的情爱，对年少的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是被社会打磨过十几二十年的人，进退利索，一句不合适就提分手，你叫人女孩子被迫承受你单方面给出的结果，这么多年，你叫人家吃了多少委屈？又叫你自己的骨肉吃了多少苦？”
“好好的姑娘家，本来会有很好的人生，给你害的……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陈言之无言。
容栩深深呼吸后，平静道：“我有工作，有收入，养得起孩子，有青沅的帮忙，也能照顾得好他。我年轻，长相也不差，以后想嫁人也没什么难的。当初分开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不论后半辈子走什么样的路，我自己会承担。陈老爷子，就不必替我担心了。”
“等到阿纪长大到有独立意识的时候，如果想要去到他父亲身边生活，我不会阻止。在此之前，孩子会留在我身边，你们想见他，随时可以，我也不会阻拦。”
陈老爷子看向容栩：“孩子……”
容栩低着眉眼，没有回应。
青沅知道说到这里，已经是容栩所有冷静情绪的极限了，便替她应了道：“老爷子有什么吩咐？”
老爷子连道“不敢”，惭愧道：“总归是言之的不对，我哪有脸说这话！”
多少知道青沅今天是想给朋友出气的，站的是娘家人的位置，有些话同青沅说，也是可以的。
“你们放心，这件事陈家一定会给她们母子俩一个说法。”
青沅笑了笑，睇着陈言之，漫声道：“强凑在一起的婚事，以后还不定生出多少怨怼来。不强求，看他们自己的决定。”
陈老爷子倒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下，旋即缓缓叹出了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确实是那么道理。
为了孩子强凑，是委屈了人女孩子啊！
旋即又看向青沅，懂得的拍了拍她的手，颇为感慨道：“给自己朋友出头，有情有义，你没有什么不对的。”
青沅笑了笑，就如娘家人那般态度，不卑不亢。
客气开口留老爷子在家吃晚饭。
老爷子是想与阿纪相处相处，但这事儿对于老人家来说多少有些冲击了，留下吃饭也尴尬。
便拒绝了：“今天就不了。也让他们都冷静一下，决定好以后如何相处之后，我们再约，一起吃饭的机会还多的是。”
青沅也是这样的想法，原就是一句客气话，便道了“好”。
老爷子让陈言之起来，点了点拐棍道：“我先走了。”
容栩起身，又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出去送一送。
陈老爷子压了压手，示意不用送，又同儿子道：“言之，你明天就要走了，好好跟孩子告个别，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在车上等你。”
青沅和徐宴送了他出门上车。
回来的时候，两人就那么站在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