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蒋兰英躺在床上。
她脸色很差，却很平和。
护工在旁拉着她的手，不停的跟她说着话。
“老太太，你坚持一下啊，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就没事了。”
“徐小姐还没回来呢，你要等等她啊。”
“徐小妹我已经照顾好了，自己在房间玩呢，没事的，孩子很乖，你不要担心。”
“老太太，要不要喝点水啊？给你湿湿嘴唇好不好？”
这位护工照顾过好几位老人，有的陪伴他们到闭上眼睛，像这样的情况，多数是不行了。
她心里很难过。
蒋兰英是清醒的，只是没什么力气，讲话断断续续的：“蓁蓁呢？还没回来吗？”
护工眼眶红了。
这是位慈祥的老太太，陪伴久了，面对生离死别时，忍不住动了感情。
“我打过电话给她了，就在路上，你等等她啊，有话你亲自跟她说。”
这是挽留她唯一的方法。
蒋兰英气若游丝：“不急，你让她啊，开车小心点，我别的不求，只求她啊，平平安安的。”
“别担心，徐小姐啊，会平安的，你们一家子都是好人，都会平安的。”
蒋兰英听了，勉强挤出一抹笑。
她睁开眼睛，歪着头，碰巧瞄到了垃圾桶。
里面有几张染着血的纸巾。
那是她刚才咳出来的血。
“我啊，怕是不行了……”
“老太太，别乱说话，一会儿去医院检查下就没事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的身体怎么样，心里清楚的很。”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咱们休息休息，好不好？”
蒋兰英喃喃的：“好，休息，休息……”
徐蓁蓁进房间的时候，护工正准备去倒点水，给老太太嘴唇湿润一下。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徐小姐……”
才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蓁蓁……”蒋兰英像是有感应似的，咳了两声后睁开眼睛，她视线模糊了，只能看到有影子在晃，“是不是蓁蓁啊？”
徐蓁蓁这时候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软绵绵的。
她挪动脚步，带着窒息的心痛走到床边，跪下：“外婆，我回来了……”
蒋兰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徐蓁蓁一把抓住：“外婆，是我，我回来了。”
“蓁蓁啊，”蒋兰英的手一到冬天就会皲裂，摸着有一种粗糙感，“能看到你，你回来，我啊，我……就是现在走也，也没有遗憾了……”
“外婆，你别乱说，救护车马上来了，你等一等，再等一会儿，”徐蓁蓁急了，转头冲护工喊，“阿姨，快去看看救护车来了没，去催下啊！”
护工反应过来：“好，好……”
一出门，她看到了季槿辰和石磊。
他们到家里来过，护工认得：“季先生，石先生。”
季槿辰听到了屋里徐蓁蓁的喊叫。
他问：“情况怎么样了？”
护工摇摇头：“怕是撑不过今晚。”
季槿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老太太的情况不好，但也没想到会恶化得这么快。
护工擦了下眼角：“季先生，石先生，你们请便，我下楼去打个电话催催。”
季槿辰点头：“辛苦了。”
等人走了，石磊问：“辰少，要进去吗？”
季槿辰答：“不了。”
把时间留给她们祖孙俩吧。
他操纵轮椅上前，把门带上，没关紧，留了一条缝。
“你去徐小妹那儿陪她玩玩。”孩子太小，这种场面还是不要让她看到。
“是。”
五分钟后，救护车来了。
徐蓁蓁跟着上车，护工留在家陪徐小妹。
孩子很聪明，一直问外面的车是来干嘛的。
护工只好说，是来接外婆去做检查的，做完检查，身体健康了就会回家。
徐小妹似懂非懂的点头。
她见过外婆住院是什么样，心想这次应该和上回一样吧。看書菈
仁康医院急救室门口，徐蓁蓁呆呆的站着，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季槿辰在旁边陪着。
急救室里的医生是他钦点的，尽管都是专家级人物，可蒋兰英这样的情况，也只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他今天的轮椅没有自动按钮，只能双手转动滚轮向前。
“蓁蓁。”季槿辰喊了她一声。
徐蓁蓁不说话。
她没有哭，但是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的。
季槿辰抿了下嘴角，伸出手，犹豫几秒，牵住她：“蓁蓁，去那边坐会儿吧。”
她的手在颤抖，冰凉冰凉的。
“你不要管我，我要在这里等，”她在忍，拼命忍，却还是哽咽了，“我会等外婆好了，然后接她回家。”
当年她被送到乡下，外婆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蓁蓁，没事了，咱们回家了。
她在死亡边缘是外婆一直照顾着，终于她活了。
现在也一样。
她会等，等到外婆没事，再笑着对她说，蓁蓁，咱们回家吧。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徐蓁蓁顾不得已经站到麻木的腿：“医生，我外婆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季槿辰一眼，摇摇头：“徐小姐，我很抱歉，你……抓紧时间跟老人家告个别吧。”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徐蓁蓁喉咙发酸：“不会，不会的，医生，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不管花多少钱都行，只要治好我外婆，只要你开价……”
“徐小姐，”医生拍拍她的肩膀，“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总之，你进去看看她吧。”
徐蓁蓁眼泪掉了下来。
她进去了。
季槿辰没跟着。
“周主任，老实说，病人什么情况？”
“季医生，”周主任斟酌几秒，“这件事我正想跟您商量呢，看要不要报警。”
石磊按照吩咐，已经将周围清空了。
走廊上很安静。
季槿辰点头：“你说吧。”
“病人曾经做过搭桥手术，虽然恢复得很好，可毕竟年纪大了，心肺功能衰退，这是正常现象，但我刚刚检查的时候，发现引起并发症的原因不是手术，而是中毒。”
季槿辰“嗯”了声。
早在上次蒋兰英与他单独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