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低下头，脚尖蹬进地上的泥里，说话的声音，也小到让人听不见。
“粗茶淡饭？”她轻声笑了，“你这小丫头，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我没有，夫人，您就别……”
“没事，你继续说你的，我听着就是。”
“继续说？”诺诺懵了，“她们没有欺负我，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说说你的身世，你的来历，以及我不在的时间里，夏袅袅到底用什么来威胁你。”
孙南乔说话声音不大，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看向诺诺。
可就是这么短短几句话，让身边的小丫头，忍不住开始浑身颤抖。
就像，被人抓住了隐藏起来的阴暗面。
“我不过就是一条贱命，能有什么身世好讲给夫人听？”诺诺咬着唇，“我没有心上人，也没有父兄在京城，夏袅袅就算想要挟我，都找不到地方。”
“诺诺，小秋是怎么从我身边走的，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诺诺听到这话，把头埋的更低了些，始终一声不吭，
“很多时候，我都是把你当妹妹，而不是把你当成丫鬟看。”孙南乔把脚缩了回来，“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你？”
“夫人，我错了。”
小丫头憋回去的眼泪，此刻再次奔涌而出。
她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小丫头的头上。
心里清楚，诺诺，要把底线交给她了。
“傻丫头，是别人在戳着你的痛处伤害你，怎么能说是你的错？”
“可是夫人，我本就是条该死的贱命！”
诺诺一字一句，让她瞪大了眼。
本就……该死？
不知为何，孙南乔又想起那个梦里，林北墨毫不犹豫割下她的头颅。
“哪有什么……”
“夫人，诺诺本是罪臣之女，将军那日，是在诛九族的路上，将我给带回来的。”
诺诺的声音越说越小，可他还是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罪臣之女，诛九族的路上，林北墨带回来的！
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这些字放在一起，却让孙南乔遍体生寒。
林北墨，林北墨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
她强压着心里的害怕，颤巍巍的问：“真是诛九族，就算是劫法场，那也不该将你这个小丫头带出来。为什么？”
“因为，我爹爹曾在战场上，救过将军性命。”诺诺笑得凄惨，“爹爹只是想我活下去，他不想害了林将军。”
救过林北墨的命……
一瞬间，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瞬间穿过孙南乔的脑海。
为什么诺诺从进将军府开始，林北墨似乎对她的很多事情，都很容忍。
哪怕是诺诺和夏袅袅针锋相对，林北墨也没有处罚过她。
为什么明明是进府中当丫鬟，这小丫头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多事情上，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为什么诺诺这丫头的性子，跟其他人并不相同，反倒是没心没肺。
结合诺诺刚才所说的身世，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能解释通了。
“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别人知道了吧？”她颤抖的声音问。
诺诺抬头，苍白的脸上，对她露出惨然一笑。
孙南乔眼前一黑，差点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没别人知道？
若是真没人知道，夏袅袅又是用什么事情，来要挟诺诺的？
她心里清楚，这么大的事，莫说是诺诺。
就算夏袅袅拿过来要挟她，她都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胆子拒绝。
私自救下罪臣之女，同样也是诛九族的大罪！
偏偏这种把柄，给那个女人抓了去，这让她怎么好……继续针对夏袅袅？
“诺诺，你可真糊涂啊。”她捂着脑袋，“这种事情，你就应该让它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提起来，怎么会落到夏袅袅手上去？”
“我……我也不知道。”诺诺同样手足无措，“可夫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想让你干什么？”孙南乔突然抬起头，“夏袅袅威胁你，绝对不只是欺负你那么简单。”
“让我干什么？”诺诺愣住了，“可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
“那是之前，之前我不在将军府，她只要报复你就够了。”孙南乔眯起眼睛，“可现在我回来了，林北墨同样也醒了，一切回到了最开始！”
“就像之前，小秋那样？”
擦干眼泪后，诺诺的思绪逐渐也被拉了回来。
深宫大院里长大的女子，有些道理，从小心里就清楚。
诺诺现在的确是丫鬟身份，可她的见识，不比旁人少多少。
“你把身世告诉我，就证明，你肯定不愿意害我和洛阳，对吗？”
“夫人！”诺诺有些慌了，“我绝对不会……”
孙南乔打断她的话：“答应夏袅袅。”
“什么？”
“若是夏袅袅让你干什么，答应她，我可以配合。”
“您的意思是？”诺诺突然反应了过来。.
“还是那句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她夏袅袅想做些小动作，我总得知道她要做什么吧？”
说着说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看着她笑，诺诺也跟着一起放声大笑。
主仆二人，在某一刻开始，也算是看透了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无论夏袅袅拿着诺诺的什么把柄，不到鱼死网破的境界，那女人绝对不会拿出来。
毕竟，这事最后坑的，可是林北墨。
一直到二人笑累了，孙南乔才在诺诺的搀扶下，从水中起身。
“夫人，您这么做，就不怕我也成为小秋那样的人吗？”
“小秋？”孙南乔突然凑近她耳边，“可是小秋现在已经成了我的人。”
“什么？”
“我说服了林北墨，偷偷把小秋从牢里提了出来，在城中给她还有她心上人，安置了一处宅子。”
“是……距离将军府不算很远吧？”
听诺诺这话，像是知道她把人安置在哪里。
孙南乔眯着眼，开始仔细打量身边人。
“你怎么……”
“完蛋了夫人！”诺诺笑出了声，“之前夫人匆匆离去，我们三人在后头偷偷跟着，看着有个男人开门，还以为……”
“还以为我在外头养了野男人？”
诺诺拼命点头，恨不得脖子都要晃断了。
她气得牙根直痒痒。
怪不得，怪不得上回从小秋那里回来，林洛阳那小兔崽子，说了一堆稀里糊涂的话。
原来事情的根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