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拆桥,这词用的可真是诛心。
被周围将士们的眼神凝视,林北墨抿着唇,并未回答。
反倒轻声笑了,说:“既然知道,不在营帐中好好躲起来,如此招摇过市,就不怕有谁钻牛角尖?”
孙南乔本已做好吵架的准备,此刻听他这话,酝酿好的表情,反倒僵在脸上。
“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将军醒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兄弟们加油,做些好吃的给送过去。”
“好勒老大,将军刚醒,胃口必定比平时大了不少,咱们多做些好吃的,省得不够吃。”
也不知是谁开的头,一群大老爷们背过头去。
刚刚还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现在反倒装作不认识他们娘俩。
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拉着林洛阳灰溜溜的起身。
刚准备走,便听着某人轻轻咳了一声。
“不带我一下?”林北墨满脸苦笑。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娃娃赶紧伸手,搀住了自家爹爹。
孙南乔急忙上去,扶住了他的另一边。
用他人听不着的声音问:“病成这样,还能一个人找过来,将军体力不错。”
“江泽带我过来的。”
“啊?那他人呢?”
说话间,她四处张望着,并未看见那人身影。
“他带我找到了你们,便急着送东西给老陈去了。”
老陈?
平日里副将军说得多了,冷不丁听到老陈,还没想起来是谁。
“爹爹,陈叔叔没事吧?”
娃娃声音不大,嗡声嗡气的问着。
“他上阵杀敌猛的很,现在没什么大碍。”
他想抬手揉娃娃的脑袋,却发现两只手都被抱住,只得作罢。
“那就好……”
“怎么,你很担心他?”林北墨意识到不对。
自家娃娃如此担心别人,放在之前,他可能也就一笑了之。
但现在,听到林洛阳关心他人,他心中竟隐约有些不爽。
“陈副将军家的公子,跟咱们家洛阳现在是好友,打听一下好友父亲的安危,也是正常的。”
看他脸色不对,孙南乔急忙帮忙解释。
“好友?”林北墨皱眉,“这两个娃娃,之前在学堂的时候,不是不和吗?”
“你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可是……”
“之前把洛阳托付给陈子晋,并没有选错人。”
她看着林北墨的眼睛,一直一句的说着。
而林洛阳自己,却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三人走在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转过身去。
仿佛这样,就等于没有见到孙南乔二人。
次数多了,林北墨自己也有些憋不住。
好在是到了营帐。
一进去,男人便忍不住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太用力,以至于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又疼得呲牙咧嘴起来。
看上去格外搞笑。
“疯了?”孙南乔瞅着他。
“你在军营里的这些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男人摁着伤口处,笑容却收敛不住。
“也不算,在你没醒的时候,大家跟我们还算是正常相处。”
“我没醒的时候?”
“对啊,除了你,还有谁会在意我们二人违反了军令的事情?”
孙南乔叹了口气,还是提到了二人最不愿意面对的事。
军令难违,偏偏事在人为。
林北墨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看書菈
“你明知道违反军令,为何还要来?”
“哪怕是守寡,我也得知道,我家夫君究竟是什么时候咽气的。”
此话听上去,虽说难听,但也的确是事实。
若是这次他真的没挺过去,孙南乔就是将军府唯一的主子。
她的确有必要来看看。
“之前袅袅跟你回去以后……”
“用你的话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家法?”他眼神微微颤了一下。
“她之前写给你的信里,难道没说明白吗?”
之前还算融洽的二人,在说起夏袅袅后,气氛凝固下来。
“南乔,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但是军令如山,哪怕是我想开后门……”
林北墨低下头,声音有些嘶哑,不知他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孙南乔同样看着他,轻声笑了。
“我知道,既然来了,就自然不可能全须全尾的回去。”
“那你为何?”林北墨猛的抬头。
“我若是不来,军中这群大老爷们,谁知道把你照顾成什么样子。”她还是笑着,“你知道你晕了多久吗?”
他愣住了。
看着面前这位与他有夫妻之名,同样也有夫妻之实的女子。
意识到,她真的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那……”
“等陈副将军这场仗打完,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想怎样,都行。”
“什么叫我想怎样?”他皱起眉头,“你就不怕……”
“爹爹不可以打娘亲!”
林洛阳突然跨步拦在她身前,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子,眼中的凶狠,如同一只小兽。
“我没有说要打你娘亲。”
“爹爹若是要对娘亲动手,那洛阳也违反了军令,爹爹连着我一起打吧!”
娃娃明明害怕到,肩膀都在发抖,却寸步不让。
那模样,看上去又好气又好笑。
林北墨叹了口气,终究是被这娘俩给征服了。
轻声说:“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我,但那么多人看见了你们,该走的规矩还是要走。”
“几鞭子,我还是受得起的。”
孙南乔眼中空荡荡的,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其他地方。
“我不用力,走个过场,就像今天他们一样。”
话音刚落,林洛阳瞬间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手拍着胸口,嘀咕着:“还好爹爹不是真的要打娘亲,不然娘亲多可怜。”
“像他们一样?”孙南乔挑眉。
她当然知道,林北墨嘴里说的是谁。
是今日的伙房,是回来路上那些转身的将士,是他们二人在军营里这么久,一直装作没有看见的兵。
“南乔,军令不可违,哪怕是装,咱们也得走个过场。”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北墨,你变了。”
“我……”
“战场吃紧,早日养好身子,大家可都还等着你。”
说罢,她便去收拾东西,再不提一句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