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里不小了，四五岁的娃娃，成天板着个脸，说话老气横秋的。”孙南乔瞪着他。
“我……”
对自家娘亲的话，林洛阳不知如何反驳。
别人都是担心自家娃娃心智不够成熟，怎么看上去，她反倒是担心林洛阳过于成熟。
“娃娃就该有个娃娃的样子，什么年龄该做什么事情。”她叹了口气，“可惜了，本来还指望你能带着他玩一下，放松一下。”
“你只是想有人陪他玩？”陈子晋重复着，“不是想要教他其他的？”
“如你所说，林北墨已经请回来了上好的教书先生，那我有什么插手的必要？”
她如此坚定的态度，也是让人没有想到的。
林洛阳软下态度，说：“娘亲，我不需要有人专门陪我玩，跟着先生学习，便已足够。”
“放屁！”孙南乔瞪了他一眼，“之前在学堂，不论你跟其他人关系怎么样，好歹周围也都是些孩子。现在你爹把你困在家，难不成天天和那些丫鬟下人们玩？”
“我……”
“我可以答应。”陈子晋开口，“若夫人只是担心，林洛阳一人在府中烦闷，我可以多来陪陪他。”
“真的？”她有些惊讶，“你愿意接受我家洛阳？”
这话开口，二人浑身一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明明只是寻找玩伴，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夫人莫要说的这么严重，只不过是陪他玩，我还是能做到的。”
“好好好！”
孙南乔一口气说了三个好，却不知该怎么继续。
毕竟让陈子晋陪林洛阳，本就是突然起意，此刻对方答应下来，反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林洛阳看看自家娘亲，又看看身边的人，总觉得二人三言两语间，就将自己给卖了。
“娘，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需要有人陪我玩？”他试探着问。
“怎么，不需要有人陪你玩，每天在家不是练功就是读书，到时候年纪轻轻，直接成个老头？”
“我很大了，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林洛阳，你这话的意思是，我管不住你了呗？”
孙南乔向前走了两步，也不管是不是在外人面前，直接一下子将这娃娃捞起来。
“我没有！”
当着同窗的面，被娘亲如此对待，林洛阳小脸瞬间通红，快要滴出血来。
“那人家答应好好的，你在这里说什么胡话？”.
“娘，你先把我放下来！”
“不行！”
“我同意就是了，你快把我放下来！”
看着母子二人闹成一片，陈子晋笑着，从旁边溜走。
等孙南乔回过神来，早已不见少年身影。
落在地上的林洛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轻声问她：“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个人陪我？”
“你不过就是个娃娃，一天到晚埋在书里，连个朋友都没有，自己不觉得难过吗？”
只剩下他俩，孙南乔也没了开玩笑的意思。
“之前在学堂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娃娃的声音更小了些，“那个时候，我不是也没有朋友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孙南乔揉了揉他的脑袋，“学堂那些人喜欢欺负你，自然也没有资格跟你做朋友。”
“可是陈子晋……”
“他欺负过你？”孙南乔问。
林洛阳摇头说：“没有。”
“那他让别人欺负过你？”
“也没有。”
“既然如此，他跟你做朋友，难道不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吗？”
孙南乔蹲下身，和面前的林洛阳对视。
用眼神告诉他，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在开玩笑。
虽然她之前，是想找一个品性良好的先生，能帮助林洛阳改变性子，未来不要走上歪路。
但看到他和陈子晋站在一起时，孙南乔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有时候，对一个娃娃来说，重要的并不是所谓的先生。
“那我以后，还会有别的朋友吗？”林洛阳看着她，“其他的朋友，也会是娘亲帮我挑选的吗？”
孙南乔愣住了。
她本想说，陈子晋救过他们，又跟他是同窗，陈子晋的爹爹更是林北墨的下属。
这一层又一层的关系，注定这两个娃娃之间，是可以发生些什么的。
但此刻，听到他的话，她又说不出口。
毕竟，林洛阳需不需要这个朋友，是她的选择。
过了许久，她伸手将林洛阳抱进怀里。
没有急着回将军府，只是沿着大街小巷，漫无目的的走着。
二人一起，看到了街边忙碌的摊贩，酒馆里来来往往的客人，街边打闹的孩童……
每一个人都离他们很近，又好像离他们很远。
一直到最后，天色逐渐暗淡下来，街上陆陆续续有人点亮了灯笼。
她这才带着林洛阳回去。
“是娘的错。”
站在林洛阳房间门口，孙南乔这才开了口。
“你没错娘亲，你只是想让我身边多些玩伴。”林洛阳乖巧的笑着。
他越笑，孙南乔就越是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傻孩子，今天的话，娘不会再说了，你和陈子晋若是能成为朋友，那应该是你们的事情，而不是我们大人的事情。”
“那如果我和他不能成为朋友呢？”
林洛阳看着她，眼中似乎有星星在闪烁。
孙南乔也跟着笑了。
“人生百态，各人有各人的命，你若是不愿意有这些门当户对的朋友，街边小巷，只要你愿意，娘不会阻止你。”
“真的吗？”娃娃有些激动，“哪怕以后我的朋友只是一个乞丐，你们不会嫌弃他吗？”
将军府唯一的少爷，跟一个乞丐当了朋友。
孙南乔有些无法想象是怎样的画面。
但同时，她似乎也能看见，自家娃娃灿烂的笑容。
“我敢保证，不论你的朋友是谁，我都不会嫌弃他，但是你爹爹那边……”她叹了口气，“我不能帮他做下任何承诺。”
“娘亲！”林洛阳扑进她的怀里，“我爱你！”
满心伤感的孙南乔，浑身一颤。
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刻，听到林洛阳说出这样的话。
“傻孩子，我是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