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侠客露出对卫以惜露出一个不见阴霾的笑容，带着一丝释然。
终于说出来了。之前辗转反侧的烦躁郁闷仿佛是假的一样，在这一刻顿时消失。
侠客有些后悔，他为什么不能早点说出来，这些天竟白白连累哥哥跟他一起受气。
话语有了开头，自然而然便延续下去。
“……我那天碰巧看到哥哥跟一个女人进了餐馆。”
“然后窝金说要去吃饭，我们就一起找了个地方。”
“然后……”侠客停顿了一下，咬了咬牙，才道:“我看到那个女人……坐在了哥哥你的身上。”
一小撮阴暗的火焰又开始烧灼着他的心。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眼神中带着微不可见的期待与祈求，“哥哥，你为什么不拒绝?”
卫以惜想起来了，那天正好侠客不在，他只留了个信给佣人，没想到却在那之前被侠客看到了。
没有理由再隐瞒，卫以惜直话直说:“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想着不必跟你说。”
侠客眼神中带上一丝急切，“可我想知道。”
卫以惜看着眼前身高已经到了他胸口的孩子，按照这个长势下去，接下来侠客的身高甚至很可能会超过他，心中暗暗感慨一声，终归是长大了。
“……只是个诱饵而已。”
“诱……饵?”
卫以惜点头，“那个女人只是米卡家族的傀儡，欧得命令我，引出她的幕后人，借此作为要挟，帮助我稳固地位。”
他用最精简的语言概括出原因。
侠客愣了愣，“……所以哥哥你把自己的身体当成诱饵诱惑她?”
“……”卫以惜一阵无言，哪里好像不对?
侠客明白过来，目光带上一丝怒意，“是谁给哥哥出的这个馊主意，我找他去!”
可恶，还害他好几天没吃下饭去。
“……反了。”
侠客瞪了卫以惜一眼，果断道:“没反!”
“那个女人怎么看都不是好鸟，不知道跟多少个男人……那个啥过，哥哥你过去就是送美色。”
卫以惜:??
还是没听懂。
侠客嘟了嘟嘴，别开脸，“哥哥，以后你不许……再这样了。”
“为何?”卫以惜歪头。
他咬咬唇，“我……我心里难受。”
卫以惜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半晌，轻道:“……好。”
侠客闻言抬起头看着卫以惜，含着一丝小心翼翼，“真的?”
即使是他也觉得这样有些无理取闹。
但他真的弄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卫以惜目光柔和下来，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答道:“只要你不开心，我就不做。”.
心中的不安一瞬间烟消云散。
侠客贴近卫以惜，身子微斜，额头轻轻点在卫以惜的胸口，隐藏在额发下的脸色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卫以惜只是低头看着他，右手轻轻揽在他的肩上。
感受着哥哥的心跳声，侠客忽然觉之前猜测别扭的自己好像傻子一样。
过了一会，侠客站直身子，揉了揉眼角，“走吧哥哥，我们先去吃饭，你一定饿了吧。”
“无事。”
侠客揉了揉手腕，笑道:“不知道这么多天没做，手艺生疏了没。”说着，还边往厨房走。
“阿古。”
侠客回过头，眉眼弯弯的看着卫以惜，“怎么啦，哥哥?”
现在他写满脸的开心。
刚欲开口的话突然堵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不上不下，扎的人生疼。
“我……”
顿了顿，到口还是溜走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吃饭时，侠客说的话:梦里，你离我越来越远，我怎么都够不到你。
“……你那天，说梦到我离开，为什么我说是假的时，你那么失落?”
“哦哦，这个呀。”侠客恍悟，“因为我是希望你安慰我的。”
“那个时候我很不安，我希望你说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说出一个誓言来安慰我。”
“你怎么知道誓言会不会有效?”
侠客忽然笑了，笑得灿烂不掺虚假，“哥哥，人就是一种活在谎言与虚假中的动物啊，即使知道那是一个谎言，人也是可以依靠那个活完一生的。”
小小年纪，却带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让人隐隐心疼。
“我需要的不是真实，只是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
卫以惜沉默不语。
“不过，”侠客并没有因为话题的沉重而变得沮丧，他话语一转，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卫以惜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询问。
侠客笑着转过身，用脚尖轻点地面。
“因为我已经有了更好的理由啊。”
“哥哥你刚才说，只要是我不开心的，你都不会做。”
“这一句话就顶过千万句话。”
他微微垂眸，敛下的眼中似乎囊括了万千星辰。
“我……很开心。”
“哥哥，谢谢你。”
说罢，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快走了几步进了厨房。
卫以惜低头出神。
谢谢吗……
或许，他没有做承诺是个正确的选择。
如果，没有这个功法……
右手捂住胸口，妄图按下心中浮现的愧疚。
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拿起桌子上的纸笔，笔尖跟白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折起这张纸，放入一个浅棕色的信封。
他抬头望向房外，目光仿佛穿过墙壁直抵在厨房的那个人，带着缠成丝团的复杂情绪。
阿古……抱歉……
“哈……哈哈……”一阵隐忍到极致的笑声从安琪儿的口中溢出。
她笑得面色红赤，却依然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整个人软软瘫在桌子上，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过了许久，这股笑意总算是止了下来。
用手把散乱的头发草草梳到后面，她抬起手，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瘫放在桌子上几张侠客的照片。
“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安琪儿嘴角高高扬起，快要咧到耳根。
倏然，她站了起来，身后的座椅因为突如其来的力道被掀翻在地，发出咚的一声。
“来人。”
一人推门而入。
“安琪儿大人。”
安琪儿浅浅一笑，侧身坐在书桌的桌边，精致的旗袍勾勒出她身体美好的曲线，柔软的仿佛一条水蛇。
“告诉他们，他们亲爱的继承人找到了。”
紧接着，细长多情的眸中闪过一丝阴毒。
“但相对的，我要索要我的报酬。”
烈莉跟卫以惜订婚的日子渐渐接近了。
卡加家族的人们开始新一轮的忙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欣慰的表情。
在这欢喜的气氛里，一向严肃沉默的佣人们也忍不住开始叽叽喳喳，小声讨论起来。
“少爷跟小姐终于要订婚了，天哪，你们知道我期盼这一年期盼了多久?”
“少爷英俊又强大，小姐美丽温柔，两个人简直是郎才女貌，天和之作。”
“对啊，少爷跟小姐就是绝配，哎哎，我跟你们说，以前小姐还是专门为少爷学的疗伤医治呢，其实呀，小姐打小就偷偷喜欢少爷了呢。”
“真的啊，那太好了，小姐终于得偿所愿了。”
“是呀，我们从小看着他们长大，早就把他们看成自己的孩子了，尤其是小姐，她能得到少爷这个安心的肩膀，想必老爷也很是欣慰。”一个中年的仆人欣慰的点了点头。
一提及老爷，几个仆人又都沉默下来，他们都知道老爷身体已经不行了，对于这位从以前就待他们极好的老爷，他们心里一直存有感激之情。现在老爷病了，他们也都挺难受的。
“……”侠客靠在走廊的拐角处，静静听完了这场谈话。
他捏紧身侧的拳头。
天和之作?
才不是。
哥哥根本就不喜欢烈莉那个女人。这次的订婚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侠客拿着几张纸敲了敲门，听到进来的许可后，推门，“哥哥，邀请函已经发下去了。”
“恩。”卫以惜低头看着这次宾客的资料。
“这是这次的费用企划，哥哥你签个字。”侠客把手中的纸递过去。
卫以惜点了点头，伸手接过。
依言签完字后，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看向侠客，“对了，你这次的礼服去找管家问一下，选一套合适一点的，你上次的那件已经小了。”
“……好。”侠客沉默了一会才回答。
卫以惜见他点头，便继续垂头工作了。
侠客转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口，他愣愣的看着门把手发呆。
眼前不用费心思就自动浮现出后天订婚时的场景，鲜花集锦，灯光闪耀，大厅中央烈莉挽着哥哥的手臂笑得一脸幸福，周围所有的宾客都面带笑意露出祝福的目光。
他依旧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侠客咬了咬唇。
这次……还真是有点不想去啊……
要不找个地方逃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