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的一番话说完，马车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外头赶车的王海听见车厢内的动静，手上的缰绳都不自觉地扯紧了些，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靖王身边的人竟然知晓墨良镇？！这可不得了啊……
若是叫靖王顺藤摸瓜查到了他们眼下做的那些事儿再上报给朝廷，这可要杀头的啊喂！
而车厢内的气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正当江含枝依旧处在呆滞之中的时候，赵拓的手已经快速地按在了自己腰间藏着的匕首上。
今日因为要来岷州卫，不可随意携带兵刃，他这才寻了一把不显眼的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岷州卫之中一切都还好好的，眼下上了回程的马车，却让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拔刀的冲动。
莫邪看着赵拓的动作和那紧紧押在腰间的手，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江含枝看见赵拓有些隐隐要动手的模样，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压住了他的手。
“四爷！”
虽说这莫邪一身都是谜团，可向来沉稳的赵拓怎的也变成了赵澈那厮一样，一声不吭就要动手了？！
赵拓冷冷地看着莫邪，好歹还是没将匕首拔出来。
这车厢内空间狭小，虽说他初步判断，这莫邪应当是没有功夫傍身的。
可若是自己动手被他躲闪开，很有可能会误伤江含枝。
思及此，赵拓总算是忍了下来。
“你此话何意？！”
赵拓沉声问道，面上的表情危险无比。
莫邪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缓缓道：“字面意思而已，就看殿下如何解读了。”
江含枝见他一点不害怕的模样着实是有些惊讶。
难不成此人是因为在靖王身边太久了，见惯了刀剑厮杀，这才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
“你说方才那人在岷州卫附近窥探许久，靖王却不知。你身为靖王麾下之人，缘何也没有提醒他呢？”
江含枝仿佛抓住了莫邪话中的重点，转头奇怪地问道。
莫邪听了这话后，忽然就对着面前的二人微微一笑，“是啊，缘何呢？”
赵拓此时已经缓了过来，可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事。
方才他乍一听这莫邪提起墨良镇，第一反应便是靖王或许也知晓了此地的所在。
可冷静之后细想一番，又好似不是那么回事。
靖王借给他们的兵虽说知道自己前往大山深处剿匪，也知道那深山之中藏着一个城镇。
可这墨良镇的名字却是从那些匪徒的口中问出来的。
而他与赵澈审问剩余的匪徒之时，这些士兵们早已经退到了镇外。
前些时日他们撤离之时，自己特意绕了远路，还将他们的眼睛都蒙了起来，为的就是不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还能有能耐循着记忆找回去。
因此靖王哪怕想要探听些什么，知道的恐怕也仅限于“大山深处有个土匪窝”罢了。
可这莫邪竟将他们的底细摸得如此透彻，且从靖王的表现上看，莫邪也并未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告诉他。
这便很是不能理解了。
“你效力于靖王，对他却并未全然坦诚。我不信你，也是情理之中，不是吗？”
赵拓脸色依旧有些不善。
莫邪被如此质疑竟也不恼，他慢悠悠地道：“我不过是个行走四方的行医者，谈何为谁效力？若真有……那也断不会是靖王。”
言毕，莫邪突然就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江含枝。
“不过……若说立场，我倒是有的。”
他又补充道。
“那你是何立场？”
赵拓追问。
“总归不是靖王。”
“呵，这个自然不用你说。但你要如何让我们相信，你这萍水相逢之人，是在有心偏帮我们呢？”
赵拓对于莫邪的回答显然很不满意，依旧咄咄逼人地试图从他口中问出些有用的消息来。
莫邪听后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当着他们二人的面便直接笑开了。
可当他笑完了之后，旁的却再也不愿多说，索性摇了摇头，闭起了眼睛靠在车厢的一侧。
江含枝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人怎的变化这般大？竟能叫一向腹黑又狡猾的赵拓都没了法子。
她分明记得，上回自己被困岷州卫之时，莫邪还是很好打交道的啊……
虽说自己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单凭他在靖王面前替自己周旋这一点，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马车在县道上继续行进着，自莫邪笑完后，车厢内再没有人继续说话，寂静一片。
赵拓原本便对这奇怪的人存着些忌惮之心，方才他们之间的一番话，简直是将他摆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此人方才提及墨良镇，或许是在试探，或许又不是。
若说试探，便很有可能是从何处听来了个地名，想要虚张声势地诈他，如此才好一同跟去一探究竟罢了。
可若不是，那此人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呢？
且不说眼下这情形，方才在岷州卫之中，这莫邪很明显是在与江含枝一唱一和地暗中配合。
虽说这丫头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对付靖王，压根没有发现这点，可自己也仅仅旁听了一阵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厮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可定然是一早便将他们与靖王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方才自己不过是为了顺利借到人，这才顺水推舟坑了靖王一把。
可眼下，他却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所为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马车行进的途中，赵拓简直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之中。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马车穿过有些嘈杂的松林镇后，外头赶车的王海这才拉了拉缰绳，缓缓停了下来，而后率先跳下车站在一边。
“爷，咱们到了。”
他对着车厢内说道，可等了许久没听见有任何回音，也没看见车厢内的任何一个人跳下来。
“爷？”
正当他纳闷无比，心中思索着要不要主动掀了车帘查看一番，这才听见赵拓的声音再次从里面传来。
“回墨良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