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澈听了栾天的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哼，真是万家人的好儿子！”
万家一嫡一庶，嫡女被送进宫当了贵妃，嫡子在骁骑军内风风光光地当他的从二品都指挥使，可这庶子却只有被远远打发的份。
一个从四品的指挥同知，竟每日只能待在这小小的山谷之中训练着一群乌合之众，万家那老贼可真是恨不得把偏心写在脸上让天下人都知晓啊……
栾天看着赵澈冷下来的脸色，心中忽然就开始打鼓。
只不过赵澈却没有再理会他，率着一众人总算在日中正午之前到达了清水寨不远处的一个山包之上。
“爷，咱们到了。”
栾天小声地道，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下方守在寨子外来回巡逻的万家军。
这一路上过来，除了之前发现的那些马蹄印之外，果然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这倒是让赵澈对于栾天此人又多了一分信任。
他回过身朝着吴越与张染等人挥了挥手，“咱们先在此停留片刻。”
栾天听了此话后却有些意外。
“爷？咱们不动手吗？”
赵澈像是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凉凉道：“眼下这光天化日的，你是生怕他们看不见咱们吗？”
况且……
想到方才栾天说的话，赵澈最终还是决定待夜幕降临之后再做打算。
栾天被赵澈无声地鄙视了一番，只得悻悻住嘴，将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静待夜晚的到来。
山谷之中天黑得要比山外面早上些许时辰，约摸到了傍晚，远处的山脊依旧隐约可见夕阳的余晖，就像是给黛色的山峦镶上了一圈金边似的。
可反观山谷之中的清水寨，却早就点起了油灯与火把，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
“万樑平日里都住在哪一间屋子你可知道？”
栾天摇了摇头，“小的每次来，虽说他都在，可他们却从未让我进入过清水寨中。”
赵澈闻言也不再作声，可心中却开始快速思考着对策。
栾天送货的期限便是今日，可万樑缘何忽然就离开了寨子？
眼下这墨良镇与清水寨的事宜都是他一人指挥的，据他们了解到的消息，万家人只放手让他去做，自己却并不真正参与进来。
也就是说，这两处的具体位置以及运作细节，如今都只有万樑一人知晓。
为的就是万一一朝事情败露，便还有一头替罪羊可以推出去。
眼下他们已经夺下了墨良镇，就剩眼前这个清水寨了。因此，万樑是必死的，如此才能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好跟万家人周旋。
可若是眼下万樑不在寨中，那可就有些难办了……
一行人看着不远处的灯光闪烁，只能席地而坐，耐心地等待着。
可是这一等便直接等到了月上中天之时，寨中有些屋子都已经熄灯了，却还没有看见万樑的身影。
“爷，他恐怕是不在啊……今日咱们在山道之上发现的马蹄印，指不定就是他离开之时留下的。”
栾天愁云惨淡地说道。
若是万樑不在，他们岂不是白来一趟了？而且若是自己不出现，寨中之人定然会猜测是不是墨良镇出了什么差错，从而派人前去探查。
若真是如此，恐怕他们所有的计划都会暴露，那自己的兄长……
栾天有些焦急地看向赵澈。
谁知赵澈去忽然站起身，转头对着他道：“你先将货物送进去吧。再顺道打探一番万樑是否真的不在此处。旁的事情咱们后议。”
“可若是如此，那么待他回来，咱们再想进去，不是没有由头了？”
赵澈简直想要揍这个脑子短路的栾天。
“你真当我们打算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吗？！莫要问那么多了，快去吧！若是迟了，指不定他们就要盘问你了。”
栾天看着赵澈已经隐隐有了不耐烦的模样，赶忙止住话头，牵了马拉着车便朝着寨门口而去。
赵澈看着栾天的背影慢慢朝着清水寨的巡逻卫兵靠近，这才转头看了看吴越。
“你们分散开，在四处探查一遍。需要注意些什么，不需要我来教你们。”
吴越等人领命下去后，赵澈这才将注意力放回正慢慢靠近村寨的栾天身上。
“什么人？！”
一个巡逻的卫兵听见车辙的声音，警觉地拔出刀看向来人。
“哟，虎爷，今儿是您值夜啊？”
栾天上来就笑嘻嘻地套近乎。
虽说他平日里的活计也不过是往返于墨良镇与清水寨之间送送货物，若是论吃饭的手艺，压根无法与霍沉等人相较。
可不得不说，他这舌灿莲花的本事放在整个墨良镇却是无人能及。
果然，方才还有些神情紧张的孙虎看见是栾天前来，已然放下了浑身的戒备。
“这是又送货来了？”
孙虎上前掀开马车上盖着的油毡布，瞅了瞅里头装着的东西。
“是呐，虎爷辛苦啊，这大冷天儿的还在外头巡逻。”
栾天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背囊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酒坛子。
“这是前些日子得的，虎爷您拿去尝尝？据说有十五个年头了，可香呢！”
孙虎看见那酒坛，这才露出了一些笑容。
他伸手接过，拔开上头的塞子便凑近闻了闻，“好酒啊，你小子也终于大方了一回。”
“虎爷说得哪里话，原先只弄到些水酒，喝着没劲，酒还浑浊，这不，前几日巡山的人得了一坛，这才好意思拿出来孝敬您啊……”看書菈
孙虎将那塞子重新又塞了回去，末了还乜了栾天一眼。
他口中所谓“巡山者”不过就是墨良镇上用来称呼那些平日里四处打家劫舍之人暗语。
毕竟这个年头，有谁愿意顶着个落草为寇的土匪的名头呢？
“虎子，你在做甚么？”
二人正聊着，忽然从他们身后又走出来了几人，穿着打扮与那孙虎无异。
“哎呦，各位爷好啊！”
栾天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哦，是你啊，那进去吧。老规矩，在这儿等着，一会儿马车卸完了就拉走。”
那为首之人朝身后挥了挥手，便立刻有人上前来直接将马车拉进了村寨。